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浩瀚洪荒激起了千层浪。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正于人参果树下神游太虚,体悟地脉大道,心中忽地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了心脏。他猛地睁开双眼,指节掐算,天机却混沌一片,唯有关乎红云的那一条因果线,骤然黯淡,几近断绝!
「红云贤弟!」镇元子霍然起身,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怒与恐慌。他与红云乃天地初开便结识的至交,情谊远超寻常,此刻心血来潮,必是红云出了惊天变故。
就在他准备不惜耗费本源,强行推算红云下落之时,观外童子来报:「老爷,伏羲来访,言有急事!」
伏羲?他此刻不应在凤栖山料理天婚后续麽?镇元子心中一沉,升起不祥预感,连忙道:「快请!」
伏羲面带忧色,匆匆入内,不及寒暄,便将红云离开凤栖山后遭遇帝俊丶太一率众伏击,几乎形神俱灭,幸得玄宝「拼死相救」,如今正于凤栖山集三清丶女娲之力勉强吊住性命之事,原原本本道出。言语间,着重描绘了妖庭的嚣张跋扈,以及玄宝救援的及时与艰难,更提及玄宝为稳固红云元神,甚至「损耗了本源道韵」。
至于为什麽伏羲将事情说的如此艰难,自然是玄宝提前讲好的,不说的艰难一些,怎麽激起别人的愧疚之心呢。
至于阵元子会不会知道,玄宝根本没有费吹灰之力,就将红云带走,这点根本不可能,不说帝俊太一动手之前就搅乱的天机,三清可也不是吃素的,至于天庭会说玄宝根本没动手,别人也不会相信,所以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贤弟他……他如今……」镇元子身形微晃,袖中手掌紧握,大地似乎都随着他的情绪微微震颤,若非此地乃洪荒地脉中枢之一,有地书与灵根镇压,怕是早已地动山摇。
「性命暂时无碍,但元神重创,道基几乎全毁,苏醒与复原……遥遥无期。」伏羲叹息,「家妹与三清道友正在竭力施救,然此番红云道友之劫,实是……唉。玄宝师侄让吾务必亲来告知道兄,则因道兄与红云道友情谊深重,」
镇元子默然良久,周身气息从最初的狂暴悲痛,渐渐转化为一种沉凝如山的冰冷怒意。他看向凤栖山的方向,又望向三十三天,眼底深处似有地脉涌动,龙蛇起陆。
「有劳伏羲道友传讯。」镇元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红云贤弟蒙难,此仇不共戴天。妖庭……帝俊丶太一……好,很好。还请道友回转告知女娲圣人丶三清道友与玄宝小友,镇元子感念诸位救护红云之大德,稍后便亲往凤栖山拜谢,并与诸位共商……后续。」
他将「后续」二字咬得极重,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三十三天,凌霄宝殿。
帝俊面色阴沉地高坐天帝宝座,太一立于其旁,脸色同样难看。还有几位参与或观望了此事的妖圣丶妖神,皆屏息凝神。
「废物!」帝俊猛地一拍御案,整个宝殿都嗡鸣作响,「数位准圣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灭杀红云,竟让那玄宝小儿从眼皮底下将人救走?还闹得洪荒皆知,说我天庭公然截杀道贺宾客,不敬圣人?!」
太一沉声道:「大哥息怒。那玄宝身上,似有至宝遮掩天机,突然出现,又借红云自爆之机卷走其残魂,而且如今三清与女娲竟齐聚凤栖山,摆明了要力保红云,」
「力保?」帝俊冷笑,「红云已废,保之何用?不过是做给镇元子,做给洪荒万灵看的姿态罢了!三清与女娲,这是要藉此事,揽收人心,打压我天庭威望!」
此时帝俊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成圣之基就在眼前,自己却没抓住。
就在这时原本一同出手的英招缓缓地开口:「陛下,如今消息已然传开,对我天庭确实不利。然事已至此,如今诸圣既已插手,红云身上的鸿蒙紫气……恐怕暂时是动不得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镇元子与三清那边的发难。镇元子手握地书,若他铁了心与我天庭为敌,我天庭势力将处处受制。」
计蒙也沙哑道:「不错。况且,此番未能竟全功,反惹一身骚。那暗中潜藏丶意图浑水摸鱼的各方,此刻怕是在看笑话,甚至……蠢蠢欲动。」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加压抑。帝俊眼中金焰跳动,他何尝不知此次行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紫气没拿到,反而给了三清和女娲一个极佳的藉口扩张影响力,更彻底激怒了镇元子这个难缠的对手。
「传令下去,」帝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恢复了天帝的威严,「对外宣称,红云道友离开凤栖山后,我天庭将士例行巡天,因红云道友身上鸿蒙紫气引动周天星辰异动,产生误会,以致冲突。我天庭对红云道友的遭遇深表遗憾,愿提供灵药助其疗伤。至于玄宝……年少气盛,救人心切,以致与我巡天将士发生摩擦,情有可原。」
这无疑是强行挽尊,将一场蓄谋伏击说成是「误会」和「摩擦」。但在没有彻底撕破脸丶与圣人阵营全面开战的准备前,这是必要的遮掩。
没办法如今妖族可惹不起圣人,只能避其锋芒,认怂一波。
「另外,」帝俊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加紧周天星斗大阵的演练,严密监控万寿山丶昆仑丶凤栖山等地动向。还有,那些当日同在附近,却袖手旁观甚至意图分一杯羹的……找个机会,敲打一番。」
「是!」殿下众人齐声应诺,心思各异。
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的血神子分身回归,与端坐蒲团的本体合一。他缓缓睁眼,周身剑气杀气腾腾的仙剑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
「红云……废了。紫气……暂时无望。」冥河声音乾涩,「玄宝……三清……好算计。既得了名声,又拉了镇元子。帝俊太一,徒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眼中血光闪烁:「不过,水越浑,机会才越多。圣人们要争,妖庭要争,我幽冥血海,亦不能落后。红云虽废,但那道紫气终究还在……还有那玄宝,身上秘密颇多……」
洪荒各处,大能议论纷纷。
西昆仑,西王母放下手中玉杯,微微蹙眉:「妖庭此番,太过急切,失了分寸。三清门下,反应迅捷,谋算深远。这洪荒,怕是难以平静了。」
西方灵山,接引道人面露悲苦,准提道人眼中精光闪烁:「师兄,红云遭劫,我等还与其还有大因果,成圣因果可不是那麽好还的。我西方虽贫瘠。或许……不如藉此机会……。」
北海深处。鲲鹏睁开幽深的眼眸,冷哼一声:「帝俊太一,成事不足!玄宝小儿,坏我好事!镇元子……地书……」他身影缓缓融入宫殿阴影,不知在谋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