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与太一闻言,面上血色瞬间褪尽,身形几乎站立不稳。周天星斗大阵虽仍在运转,但星光已显涣散,三百六十五面主星辰幡在诸位圣人的无形威压下,光芒明灭不定,发出细微的哀鸣。圣人之威,如天倾覆,绝非尚未成圣的生灵所能抗衡,即便他们有至宝在手,有大阵依凭,此刻也只觉神魂欲裂,道心蒙尘。
鸿钧的目光缓缓扫过诸位圣人投过来的目光,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万古时空,也看透了诸圣心中各自不同的计较。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那股笼罩天地的道韵愈发深沉,让时空都近乎凝滞。
片刻后,鸿钧的声音再度响起,无喜无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地律令之意:「尔等既为圣人,代天执道,此番议罪,亦是天道应有之义。」
他顿了顿,继续道:「妖族帝俊丶太一,统御失当,纵容麾下,杀伐无度,业力深重。今更行险招,欲撼动地脉,虽未竟全功,然其心可诛,其行当罚。便罚尔等……」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忽然有无边劫云汇聚,并非寻常天雷,而是呈现出混沌色泽,内里有丝丝缕缕的紫气与黑气交织翻滚,散发出令灵魂都感到冻结的毁灭气息。那是天罚之云,直接因圣人议罪丶道祖定论而显现,代表了洪荒天地意志的最终裁决。
「罚妖族气运,削落三成,归于大地,滋养受损地脉。」
「罚帝俊丶太一,受天道禁锁一个元会,禁锁期间,修为不得寸进,需以自身太阳本源,日日梳理受损最重的三十六处地脉节点,直至地脉恢复。」
「罚周天星斗大阵,万年之内,不得全力引动太阳星之外的主星杀伐之力,需分润星光,普照洪荒,以赎其罪。」
每一句话落下,都伴随着一道无形的天道烙印,深深打入帝俊丶太一的神魂深处,打入那代表妖族气运的冥冥长河之中,也烙在了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核心之上。
帝俊身躯剧震,一口带着太阳真火的心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蒸腾不息丶象徵着妖族昌盛的气运之龙,被硬生生削去了一截,变得虚幻不稳。而神魂中多出的那道「禁锁」,更是让他感到无穷的禁锢之力,一个元会,他将如同戴上了枷锁的囚徒,修为停滞,还要消耗本源去做那「赎罪」之事。太一紧紧抱住哀鸣的混沌锺,指节捏得发白,钟身上的细微裂痕似乎都在隐隐作痛。削落气运,禁锁修为,限制大阵……这三罚,几乎断了妖族短期内再度崛起的可能,更是将他们钉在了洪荒的耻辱柱上。
「帝俊(太一)……领道祖法旨,领……圣人议罪。」两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低头躬身,掩去了眼中翻腾的滔天恨意与不甘。形势比人强,道祖与诸圣当面,天道之罚已降,他们没有丝毫反抗的馀地。
鸿钧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盘古真身虚影。那顶天立地的巨神虚影,在诸圣威压与天道之罚显现后,似乎也沉寂了许多,但那股不屈的战意,依旧如同地脉深处奔涌的岩浆,未曾熄灭。
「巫族,」鸿钧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承盘古遗泽,卫护大地,此战初衷,情有可原。都天神煞大阵,聚盘古战意,威能无穷,然煞气过盛,有伤天地和气,长久以往,亦非洪荒之福。十二祖巫,当谨记守护之责,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再聚此阵,撼动洪荒根本。」
听到鸿钧的判罚,洪荒不少人都感觉实在是太轻了,特别是跟来看热闹的玄宝,想到妖族都想着毁灭洪荒地脉了,竟然只是气运衰减三成,一个圆会内修为不得寸进,可是帝俊太一已经是准胜大圆满了,他还进个毛啊,这罚跟没罚一样,
听到鸿钧的判罚十二祖巫虽然满脸写着不满,但还是齐声应道:「吾等自然会捍卫父神开辟的洪荒,不会让帝俊太一这等奸佞小人得逞。」
不过12祖巫中后土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深知都天神煞大阵虽威力强大,但对天地伤害也极大。如今鸿钧又下令,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实在是如今巫族还没有推翻棋盘的实力。
此时,天空中劫云渐渐散去,可天地间的压抑氛围却并未消散。帝俊和太一虽领了罚,但心中的恨意如同种子般种下,伺机待发。而巫族这边虽然对鸿钧的处理非常不满,都是。
鸿钧扫视众人,最后说道:「今番巫妖大战,洪荒大地受损严重,尔等皆应吸取教训,以和为贵,共同护佑这方天地。」言罢,鸿钧还没等众人回话就直接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诸圣与洪荒万族。
道祖离去,但诸位圣人仍在。
三清丶女娲丶准提丶接引,六圣的目光落在了彼此身上,又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巫妖二族以及远处观望丶心有馀悸的万族生灵。气氛并未因道祖的裁决而完全缓和,反而多了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沉默。
通天教主性子最直,首先冷哼一声,剑目如电,扫过妖族阵营,尤其是在帝俊太一身上停留片刻:「今日算尔等运气!道祖法旨已下,暂且记下。若再行此等逆天之举,妄动洪荒根基,即便道祖有言在先,我通天手中青萍剑,也定斩不饶!」话音落,凛冽剑意冲霄而起,虽一闪而逝,却让无数妖族肝胆俱寒。
元始天尊面容肃穆,淡淡道:「天道昭昭,赏罚有度。今日之罚,望妖族铭记教训,莫要自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老子最为淡然,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眼前一切不过是云烟过眼,但他那无为的气息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天道至理。
女娲心中最为复杂。她乃妖族出身,虽已脱离妖族,但是作为妖族的元始股东,如今眼见妖族受此重罚,气运大损,内心不免有一丝叹息。然而妖族此番作为,确实触及底线,她亦无法出言维护。最终,她只是轻叹一声,声音传遍四方:「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望尔等日后收敛心性,导引妖族向善,或可弥补今日罪愆,重聚气运。」这话,既是对帝俊太一的告诫,也算是对妖族未来的一丝指引。
西方二位圣人,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准提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之色:「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帝俊丶太一道友,此番劫难,亦是悟道之机。若能诚心赎罪,导妖族弃恶从善,未尝不是一场功德。」接引亦是点头,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穿透力:「我西方极乐,亦愿接纳有向善之心者。」
他们的话听起来颇为慈悲,但有心者却能品出其中深意——这是在暗示,甚至招揽那些对天庭现状失望丶或畏惧未来劫难的妖族。巫妖受损,正是其他势力,尤其是亟待发展的西方,可以趁势吸纳力量丶传播道统的时机。
帝俊与太一如何听不出其中意味,心中更是憋闷愤恨,却只能低头不语,默默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