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苟在乱武觅长生 > 第14章 供奉

第14章 供奉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在台上的两人身上。

    刘源和刘一明相对而立,面无表情。

    两人的拳头还保持着轰击在一起的姿势,劲力在拳锋处炸开,溅起的气流如刀锋般划过各自的身体,在衣衫上撕开一道道口子,露出下面血糊糊的伤痕。

    血珠从伤口渗出,顺着皮肤流淌,和雨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台上。

    刘源感觉到整条手臂都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肌肉达到极限后的本能反应。

    骨头在嘎吱作响,筋腱在剧烈拉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让他停下来。

    可他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

    对面的刘一明脸色惨白,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台下,李春阳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攥得发白。

    他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口中低声念叨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坚持住……源哥儿,坚持住……你要是选不上,再想找这麽好的待遇可就难了……」

    他太清楚这次机会的分量了。

    王家资助,每月六十两白银,外加一片大药。

    这样的条件算得上优厚。

    所以他知道,刘源必须赢。

    哪怕拼了命,也得赢。

    扑通——

    刘一明忽然身子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他倒在积水中,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他的手动了动,想撑着爬起来,可胳膊刚一使劲,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他身上的骨头,像是被重锤砸过的烂泥,再也支撑不起那具身体。

    刘源盯着他看了三息,确认他已经没有反手之力,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洼。

    高台上,王柳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

    那笑容在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却又是实实在在的赞许。

    「这一局,刘源胜。」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源连胜两场,获得王家资助。每月白银六十两,外加一片大药。」

    刘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又酥又麻又痛,像是被人用棍子从头到脚敲了一遍。

    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能撑到现在,靠的是什麽?

    是这一个月来夜以继日的苦练。

    每日清晨最早到武院,每日黄昏最后一个离开。

    别人练一百遍拳,他练三百遍;别人休息时聊天说笑,他还在桩上站着。

    他知道自己底子薄丶根骨差,能拼的只有这一身力气和这股不肯认输的狠劲。

    今天,这狠劲救了他的命。

    他摇摇晃晃走下台,刚踩到地面,李春阳便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小子……」李春阳看着他满身的伤,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带着笑意,「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发起狠来,跟个武疯子似的!」

    刘源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李春阳扶着他,心里却有些后怕。

    在他印象里,刘源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师弟——听话,刻苦,从不多言多语。

    武院里那麽多人,就数他最让师傅省心。

    可今天这一战,他才发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师弟,心里藏着一股谁也不知道的狠劲。

    这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位师兄。

    那人也是这样,平时不怎麽说话,只知道埋头苦练。

    可每次外出迎敌,都跟不要命似的——以伤换伤,以重伤换敌人的命。

    同门都说他傻,可他却笑着说,不拼命,怎麽活?

    后来,那位师兄三十岁那年,被人乱刀砍死在一条巷子里。

    李春阳想到这儿,心里一紧,伸手拍了拍刘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源哥儿,听师兄一句劝——以后别这麽拼命了。习武也好,比试也罢,都是为了生活。命没了,什麽都是空的。」

    刘源微微颔首。

    他知道师兄是为他好。

    可他心里更清楚——现在这世道,拼尽所有力气都不一定能活下来。若是再惜这副皮囊,那生存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笑了笑,回道:「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次是太冲动了,下次一定注意。」

    李春阳看着他,知道他没听进去,却也不好再说什麽。

    ……

    比试继续。

    王柳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剩下的众人,朗声道:「因为情况特殊,王家资助的名额从原先的两个扩到四个。在场各位,可要抓住接下来的三个名额。」

    话音一落,场中气氛陡然变了。

    剩下的人互相打量着,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谨慎和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敌意。

    三个名额,九个人争。

    接下来的比试,变得异常凶狠。

    每一场都有人见血,每一场都有人重伤。

    那些刚才还在观望的武者,此刻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遗馀力,痛下狠手。

    拳脚相交的闷响,骨裂的脆响,惨叫声,怒喝声,在练武场上此起彼伏。

    刘源坐在场边,看着台上的厮杀,一言不发。

    当最后一场比试结束时,来的二十多人中,有七人重伤,两人当场身亡。

    剩下的人,身上也都挂着彩——轻的皮开肉绽,重的断胳膊断腿。

    这就是武者。

    这就是世家。

    在平民看来,他们是高高在上的武者老爷,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可在王家这样的大族眼里,他们不过是蝼蚁。

    有用的,施舍一点残羹冷炙,结个善缘;没用的,死了也就死了,与王家何干?

    刘源看着地上那些躺着的伤者,心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紧紧攥住。

    他要爬。

    爬到最高。

    他要做最强的武者——武圣,甚至武仙人。

    只有那样,才能用这双拳头,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打出一条活路。

    最终,获得王家资助的四个人是:刘源,风腿,铁拳,还有一个长相憨厚丶一直不怎麽说话的年轻人。

    「获胜的四人,跟我来。」王柳丢下一句话,转身朝王家内院走去。

    刘源等人连忙跟上,排成一列长蛇阵,紧紧跟在他身后。

    没人敢发出声音。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他们心中都有几分畏惧。

    从小听父母讲王柳的故事,说他下手有多狠,对付敌人从不手软——不是重伤,就是直接杀掉,很少留活口。

    那些故事听得多了,便在心里种下了畏惧的种子。

    一行人穿过几道门,来到王家内院。

    院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放着四个方形木盒。

    木盒是檀木打造的,通体黑色,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王柳随意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桌上有茶,自己倒。看了一下午比试,想必都渴了。」

    刘源等其他人坐下后,才在靠后的位置落了座。

    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不再动。

    王柳等他们都喝过茶,这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你们受王家资助,这些钱不是白拿的。」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拿了王家的钱,便是王家的门客。日后王家有需要,你们要出面,要为王家解决麻烦——甚至,为王家卖命。」

    他顿了顿。

    「此外,这次我多招了两人,是看好你们的天资。我想从你们当中挑一两个好的,带去塔城。」

    此话一出,四人脸上都露出动容之色。

    塔城。

    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城池,繁华得像另一个世界。

    据说那里一座偏僻的小宅子,都要上千两白银。

    像他们这种明劲武者,就算拼一辈子,也攒不下那麽多钱。

    可如果能攀上王柳这棵大树,在军中谋个差事,说不定过了而立之年,就能在城里先付个首付,慢慢还着——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惊喜过后,四人又冷静下来。

    拿了王家的钱,便是王家的人。

    日后要为王家卖命,若是做得不好,王家也不会轻饶。

    他们没想到王柳会把话说得这麽直白。

    在座的四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初出茅庐,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一个个涨红了脸,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麽。

    唯独刘源神情自若,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丝毫不担心。

    以他的进步速度,等王家真要为难他的时候,他早已有了自保之力。

    主位上,王柳的目光扫过四人。

    看见那三人的反应,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习武一途,天赋重要,根骨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心性。

    没有一个勇往直前丶不屈不挠的心性,想踏入武学至高之境?痴人说梦。

    可当他目光落在刘源身上时,眼中忽然一亮。

    那个少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眼神沉稳,既没有被吓住,也没有故作镇定。

    他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此子心性了得。」王柳心中暗赞,「也不知是什麽来头。」

    他笑了笑,指着桌上的四个木盒。

    「这是你们这个月的供奉,拿去。」

    四人上前,各自捧起一个木盒。

    王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个月准时来王家,自会有人接待你们。记住——受了王家的供奉,你们就是王家的人。短时间内,不能再加入其他势力。若是要离开青州,也得到王家打个招呼,免得找不到人。」

    刘源捧着木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沉甸甸的质感,心中默默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