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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偷袭

    连岐山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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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虎头帮的临时总舵藏在一片天然形成的洞穴群中,洞口隐蔽,四周林木茂密,就算白天从外面路过,也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人。

    此刻洞内灯火通明,火把插在石壁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帮主祁连山端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石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壶。

    琥珀色的茶水在壶中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他眯着眼睛,盯着底下单膝跪地的手下,一言不发。

    那手下低着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

    「说。」祁连山淡淡开口。

    手下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老大,查清楚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刘家村的刘源。」

    「刘源?」祁连山眉头微蹙,「什麽人?」

    「三个月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农户子弟。」手下的声音微微发颤,「两个月前突破到明劲境界,一个月前得到王家资助,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什麽?」祁连山手中的茶壶停了。

    「现在恐怕已经明劲大成。」手下把头埋得更低,「若是要下手,得趁早。」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火把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祁连山晃了晃手中的茶壶,目光落在跳跃的火光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后,他开口了。

    「明劲大成。」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不好对付。」

    他把茶壶放到一旁,站起身来。

    虎皮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一身扎实的肌肉和横七竖八的伤疤——那是多年刀口舔血留下的印记。

    「你带一队人去。」他看着手下,目光如刀,「至少要八个明劲以上的武者,才能把他围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若是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手下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

    他站起身,正要退下,却又被祁连山叫住。

    「等等。」

    手下停住脚步。

    祁连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记住,若是事不可为……便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手下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祁连山重新坐回石椅上,捡起那张虎皮盖在身上。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眉头紧锁。

    不是他不想派那两个暗劲高手去。

    可那两人都是刘员外的人,以他的地位,根本调动不了。

    况且现在外面青苗军一直在搜寻他们的下落,若是那两个暗劲高手出去被青苗军抓住,不但报不了仇,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眼皮却跳个不停。

    ……

    同一片月光下,刘源正站在自家院子里,感受着身体里澎湃的力量。

    突破了。

    暗劲境界。

    他抬起手,轻轻握拳。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空气中便传来轻微的爆鸣声。

    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轻轻一跃便是数丈远,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片落叶。

    挥拳时,拳风呼啸,仿佛能打碎一座山。

    这就是暗劲。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经络中流转。

    与明劲不同,暗劲更内敛,更深沉,像是藏在水面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却能轻易将人吞噬。

    根据他这些日子收集到的信息,虎头帮应该就蛰伏在连岐山脉深处。

    不过连岐山脉连绵数百里,想要找到虎头帮帮主祁连山,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事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躁动,抬步朝刘家村走去。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村道两旁是黑漆漆的田野,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反而衬得夜更加寂静。

    刘源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当路过一处山塌时,他忽然脚步一顿。

    山石后面,传来阵阵异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悄悄移动,又像是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寻常人或许会忽略,但以刘源如今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头暗笑。

    走个夜路,还能遇到劫匪?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朝前走,仿佛什麽都没察觉。

    可浑身的肌肉已经悄悄调动起来,气血在体内奔涌,随时准备爆发。

    就在他走到山塌正下方时——

    「轰隆隆!」

    两侧山石上,几块巨大的落石被人猛然推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刘源!

    刘源不躲不闪。

    他取下肩上的石胎大弓,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三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击碎了三块落石!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什麽?!」

    山石上,带头的虎头帮帮众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箭法竟然如此恐怖!

    「兄弟们,快撤!这不是善茬!」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要跑。

    刘源一声冷笑。

    「现在想跑?迟了。」

    他张弓搭箭,动作快如闪电。

    月光下,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个活靶子。

    「嗖嗖嗖嗖——」

    箭矢如雨,破空而去。

    一声声惨叫响起,那些虎头帮帮众接二连三地倒下。

    有的被射穿后心,有的被钉在树上,有的滚落山崖。

    不到片刻,九个明劲武者,便死了个乾乾净净。

    只剩最后一个。

    那带头的帮众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如捣蒜般磕了起来。

    「大爷!大爷饶命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一时迷了心窍,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

    刘源没有杀他。

    他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地求饶的男人。月光照在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照出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一开始,刘源只以为遇到了寻常的劫匪。

    可看到那几块落石的重量,他才意识到不对——寻常土匪,可推不动这麽重的石头。

    更何况,这些人逃跑时,身上分明有劲力波动。

    九个明劲武者。

    这可不是寻常势力能拿出手的。显然,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有预谋,有组织。

    所以才留下这一个活口。

    「说吧。」刘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谁派你来的?我与你们何冤何仇,值得九个明劲武者来取我性命?」

    那帮众浑身颤抖,磕磕巴巴地说:「是……是帮主派我来的。您之前杀了帮主的堂弟李波,还挑了牛头山的据点……这些我们都查清楚了。帮主让我带人来取您的命……我也是听命行事,与您绝无半点私仇啊!」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刘源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此人现在说得可怜,仿佛自己只是身不由己。

    可他在虎头帮这些年,乾的伤天害理之事还少吗?

    那些被他欺压丶被他残害的无辜百姓,求饶的时候,他可曾手软过?

    善恶终有报。

    今日,他的报应到了。

    刘源没有杀他。

    他一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家伙拎了起来,拍了拍他满是血污的脸。

    「我知道你想活。」他的声音平静,「我也不是嗜杀之人。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

    那帮众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刘爷您说!什麽事我都帮您办!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刘源闻言,嘿嘿一笑。

    「那倒不至于。」

    他松开手,那帮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很简单。」刘源蹲下身,与他平视,「我最近也在找你们帮主。你带我去见他,我便放了你。」

    那帮众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刘爷……带您去见帮主可以,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刘源被逗笑了。

    明明已是阶下囚,居然还敢讨价还价?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吧。只要不过分,我可以答应你。」

    那帮众咽了口唾沫,低声道:「第一,见到帮主后,您得放我走。第二……」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第二,您尽量杀了帮主。不然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刘源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两个要求,倒不算过分。

    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站起身,开始在那些尸体身上摸索起来。

    银子丶铜钱丶值钱的首饰——全被他搜刮乾净,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那帮众扬了扬下巴。

    「走吧。带路。」

    那帮众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走在前面。

    「你叫什麽名字?」刘源问。

    「方慧。」那帮众老老实实地回答,「之前在帮里一直负责联络,很少外出。这次是帮里实在缺人手,才出来办事。」

    刘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连岐山脉距离此处有十几里路。

    两人都是武者,脚程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山脉脚下。

    月光下,连绵的山峦黑压压地横亘在前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山上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凄厉而短促,在夜风中飘荡。

    脚下的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呀作响。

    林间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息——泥土的潮湿,腐叶的酸涩,还有野兽身上散发出的腥臊,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刘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离你们的地盘还有多远?」

    方慧抬手朝前方一指:「不远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

    洞穴深处。

    祁连山躺在铺着兽皮的石床上,辗转反侧,怎麽也睡不着。

    床的周围,摆满了白森森的头骨。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带着乾涸的血迹。

    那是他这些年的战利品——每一个头骨,都代表着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

    洞内点着一支檀香,袅袅青烟升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自从当上虎头帮帮主后,祁连山就夜夜难眠。

    只有在这堆头骨的陪伴下,在檀香的安抚中,他才能勉强合眼。

    可今夜,他眼皮跳个不停。

    那股莫名的悸动,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按道理说,这些年他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朝廷的围剿,仇家的追杀,同行的火并——哪一次不是安然度过?

    如今虽然青苗军占了刘员外府邸,他也只是暂时潜伏在这连岐山脉,等待着再次出山的时机。

    可今夜,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黑暗中悄悄逼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眼皮还是跳。

    跳得他心烦意乱,怎麽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