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几天。
日子像山间的溪水,平静地流淌。刘源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没事练练武,喝喝茶,在山野间随意溜达一圈,看看云起云落,听听鸟叫虫鸣。比起到处奔波丶与人拼命的日子,这样平淡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生活嘛,不就该是这样?
可今日,刘家村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步伐沉稳,目光如鹰。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村民们纷纷躲进屋里,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刘源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抬眼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这两人,他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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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了左耳,耳廓处只剩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疤痕早已愈合,看得出是老伤。一个没了右眼,眼眶深陷,眼皮耷拉着,另一只眼睛却亮得惊人。
虎头帮的两位长老,也是虎头帮除了祁连山之外,仅有的两位暗劲境界的强者。
刘源站直身子,体内气血悄然涌动,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他看了看自家的屋子,母亲正在里面纳鞋底。他压低声音,对那两人道:「母亲在家,换个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显然,他们也不想在村子里动手。
三人离开刘家村,一路向北,直奔一处偏僻的荒地。四周空旷无人,只有齐腰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几棵歪脖子树稀稀拉拉地立在远处。
到了这里,两人才停下脚步。
那位没了左耳的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这次来找你,不是给祁连山报仇的。他的死活,我们不关心。」
刘源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那你们找我,所为何事?」
没了右眼的那位接过话茬,语气平淡:「有人想见你。」
「有人想见我?」刘源心中疑惑更甚。
他最近深居简出,除了武院就是家里,跟外人几乎没什麽来往。谁会想见他?
「刘员外。」没了左耳的那位盯着他的眼睛,「他知道你干掉了祁连山,想见你一面,谈点事。」
刘源心中一动。
刘员外。
他想起了祁连山密室里那些厚厚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刘员外与虎头帮多年的往来交易——催租丶收债丶绑票丶灭口,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刘员外要见他,多半是为了那些帐本。
他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麽。那些帐本我确实看过,但我不感兴趣。我只想安心练武,过自己的日子,不想掺和你们那些破事。」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我要是真想拿那些帐本做文章,早就去找你们敲竹杠了,何必等到现在?」
没了右眼的那位摇了摇头,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你的说辞,说服不了我们。」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势隐隐逼人。
「你现在不要,是因为刚得了祁连山的遗产,不差钱。可谁能保证你日后不会缺钱?谁能保证你日后不会拿那些东西来要挟我们?」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要的,是绝对的安全。」
刘源闻言,乐了。
「绝对的安全?」他笑着问,「怎麽个安全法?难不成你们想把我干掉?」
没了右眼的那位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在一只眼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干掉你?那可舍不得。」
他缓缓道:「我们要的,是你加入我们。只要你跟我们利益捆绑,便没有威胁我们的道理。」
刘源听明白了。
对方不仅要他加入刘员外的阵营,更想拿住他的把柄。这样,他日后就不能拿那些帐本做文章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已经是王家的人了。有什麽事,你们应该先找王柳聊一聊。」
此话一出,两人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王柳——化劲境界的武者,塔城的千夫长。距离更高境界也只差一步之遥。就算是刘员外亲自见了,也得退让三分。他们两个暗劲境界的长老,拿什麽去跟王柳聊?
没了右眼的那位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来!掌风呼啸,劲力凌厉,直取刘源胸口!
刘源不躲不闪。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身上。
可那掌力落下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源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位长老两眼瞪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刘源。
「怎麽可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练的什麽邪功?竟能消解我的劲力?」
刘源嘿嘿一笑,没有解释。
金钟罩护体,铁布衫护身,内外结合,他如今的身体,早已不是寻常暗劲武者能破防的。
「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他收敛笑容,语气认真起来,「刚才这一掌,我就当没发生过。再动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没了左耳的那位显然不服气。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拳轰向刘源面门!拳风炸开,劲力四溅,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
刘源的衣服被劲风撕开一道口子,可他的身体,依然纹丝不动。
他怒了。
右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没想到他会反击,连忙挥拳格挡。可刘源根本不躲,硬挨了他一拳——那一拳落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像小姑娘撒娇。
而刘源这一爪,却结结实实落在他咽喉上!
「嗤——」
三道血痕,触目惊心。
刘源五指一收,扣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高高举起!
那人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喉结在刘源指间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刘源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片刻后,他随手一扔。
那人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吐着鲜血。他抬起头,再看刘源时,眼里满是惊惧。
旁边的同伴连忙上前扶起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这小子……究竟是什麽怪物?
他们不敢再动手,放了一句狠话,便匆匆离去。
……
当日下午。
王家来人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柳。
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劲衣,头发用玉簪高高盘起,两边垂下几缕碎发,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英武。脚下踩着一双黑色长靴,靴帮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走起路来虎步龙行,自带一股威严。
他踏入武院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些师兄弟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从那身打扮丶那气势,也能看出是官家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只有李春阳认出了王柳。
他愣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正在角落练功的刘源,眼睛瞪得溜圆。他连忙跑过去,压低声音喊道:
「源儿!源儿!你快看谁来了!」
刘源正沉浸在物我两忘的状态中,被这一嗓子惊醒。他回过神来,顺着李春阳的目光看去,便看见了负手而立的王柳。
他也愣住了。
王柳居然亲自来了?
而且来得这麽快——他以为王家收到消息,至少也要过几天才会有所动作。没想到,下午人就到了。
「王大哥这速度……」刘源心中暗道,「可真够快的。」
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亲热:
「王大哥,几日不见,您风采依旧。不知来此处有何贵干?若有需要小弟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
王柳闻言,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能有什麽事?」他的语气随意,「这是我王家的地盘,有什麽事吩咐底下人去做就行,哪里用得着你亲自效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源身上,眼里带着几分赞赏。
「这次来,是专门找你的。」
刘源心中不解:「找我?有什麽事吗?」
王柳看了一眼院中那些探头探脑的师兄弟,扬了扬下巴:「出来说。」
刘源会意,跟着他走出武院。
留下李春阳站在原地,一脸尴尬——不知道是该跟出去,还是该乖乖留在院里。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四周无人,只有几棵老槐树静静地立着,洒下一地阴凉。
王柳这才开口:「我听说你突破到暗劲了,而且身手了得,连刘员外那两个大将都不是你的对手。」
他看着刘源,眼里带着笑意。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吗?」
刘源点头:「当然记得。您说要带人去塔城,安排进军中。」
王柳微微颔首。
「现在四个人里,只有你突破到了暗劲。其他三个,离暗劲还远着呢。」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中透着几分理所当然,「都不用比了,胜负已分。」
他转过头,看向刘源。
「我打算下个月就回去。这边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
「你意下如何?要不要跟我去?」
刘源没有立刻回答。
王柳继续道:「不过我得先跟你说好——塔城不比这里。去了那边,做事要谨慎,不可滥用武力。」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无论你是在军中任职,还是在别处做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不可多管闲事。」
刘源心中了然。
他知道王柳这话是什麽意思。
王大虎的事,王柳肯定听说了。在他眼里,那大概就是「多管闲事」。
可刘源不这麽想。
王大虎是他的发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落难时,大虎借过他十五两银子,那是救命钱。若是不出手相救,他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武者修炼,讲究的就是心念通达。
若是有了心魔,日后突破关卡时,便有了软肋。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往无前。
他抬起头,迎上王柳的目光,神色坦然。
「王大哥放心,去了塔城,我定会谨记您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