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耶娜在一旁默默展开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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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铁砧镇周边的详细地形图，此刻上面用红墨标注了好几个新的记号。
凯斯直截了当的说：「我们刚刚接到密令，必须立刻动身前往黑嚎峡谷，北边的局势……恶化了。」
「我们已经找到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了深黯教派的活动可能与峡谷内近期的魔兽暴动存在关联，奥秘法庭需要现场确认并评估威胁等级。」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黑木林区域的一个标记：「但在离开前，我们在黑木林深处发现了一处新的可疑地点。根据先前的情报交叉对比，那里极有可能是深黯教派的一个临时聚集点或物资中转站。」
凯斯抬起头，目光直视秦恩：「本来这个调查应该由我们亲自进行，但现在时间不允许。镇上的守卫队主力被调去加强商路巡逻，公会里稍有实力的冒险者要麽在北边，要麽接了长期委托在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需要一队信得过，有能力的人，在我们回来之前，去确认那个地点的情况。如果可能，获取更多线索，如果风险过高，至少摸清大致规模和活动规律。」
莉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秦恩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调查官，」秦恩的声音很平稳，「您说的『风险过高』具体是指？」
西耶娜接过话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可能遭遇成建制邪教徒，数量不明。可能存在魔法陷阱或警戒措施。地点位于黑木林深处，远离常规巡逻路线，支援至少需要两小时。」
凯斯补充道：「而且根据能量残留的检测，那个地点近期有过中等规模阴影相关的魔法仪式迹象。我不确定你们会在那里遇到什麽，可能是留守的教徒，可能是被催化的怪物，也可能什麽都没有，只是一个废弃的临时据点。」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秦恩，我实话实说，这个委托的危险性，远超之前清理哥布林的任务。」
「我之所以找你们，是因为过去几周你们的行动证明了你们的能力和判断力，而且你们是镇上目前与深黯教派有过直接接触，却还能活蹦乱跳的少数人之一。」
凯斯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柔和：「但是，我并不是在命令你们。这不是官方强制任务，也没有预先设定的丰厚报酬，虽然完成后的奖励不会少，但我更倾向于你们把它看作一个……选择。」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秦恩沉默着，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黑木林深处丶邪教聚集点丶可能正面冲突丶远离支援……每一项都意味着极高的风险。
但另一方面，凯斯的情报和信任本身就有价值，如果那里真有线索，或许能揭开深黯教派在铁砧镇周边活动的更多意图。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退缩，之前积累的信任和合作关系会不会打折扣？
在这个世界，关键时刻的可靠程度，往往比日常的表现更能定义一个人。
秦恩最终说：「我需要时间考虑，在您离开之前，我会给您答覆。」
「应该的，我原本预期你会直接拒绝。谨慎是好事，在这个行当里，活得久的往往是知道什麽时候该说『不』的人。」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封好的小皮袋，递给秦恩：「这里面是那个地点的具体坐标，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以及一份盖了法庭印章的临时授权书，如果你们决定去，凭这个可以在镇上领取一些基础补给。」
「我们会在入夜前出发，如果你们要来，傍晚前给我答覆。」
秦恩接过皮袋，入手不重，但感觉沉甸甸的。
「无论你们如何决定，」西耶娜忽然开口，她看着莉娜，「保住命是第一位的。」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几乎算得上温和的叮嘱了。
走出镇政厅，阳光正盛，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丶铁匠铺的敲击声丶孩子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平凡而鲜活的日常图景。
莉娜终于忍不住了：「秦恩，我们应该——」
「先回锻造坊。」秦恩打断她，脚步不停，「听听汤姆先生的意见。」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莉娜几次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皮甲上的铆钉。
秦恩则面色沉静，但脑中不断重演着凯斯的话，权衡着每一个利弊。
锻造坊里，老汤姆正对着炉火发呆，手里的铁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块。
见他们回来，他抬起眼皮：「接了？」
「还没。」
秦恩坐到他对面的木墩上，将凯斯的委托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汤姆听完，沉默了很久。
炉火映在他脸上，皱纹的阴影显得格外深刻。
他放下铁钳，从腰间解下皮质酒囊，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凯斯那小子，倒是会找人。」
他嗤笑一声，不知是赞许还是讽刺，然后说：「黑木林深处……那地方我年轻时去过不少次，不是什麽善地，邪教在那里扎窝，倒也不意外。」
他看向秦恩，目光如实质般沉重：「你想去？」
「我在权衡。」秦恩诚实地说，「风险很大，但机会也难得，如果真能找到关键线索，或许能提前掐灭一些威胁。」
「而且……凯斯既然开口，拒绝了，以后的关系可能会微妙。」
「关系？」老汤姆哼了一声，「命都没了，要关系有什麽用？」
但他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不过你说得也对，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奥秘法庭的信任，在边境这地方，有时候比一袋金币还值钱。」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最终停在武器架前，手指拂过一排排工具的握柄。
「如果你真决定要去，」老汤姆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那就别只两个人去，黑木林深处那地方，两个人不够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去冒险者公会，找那个叫雷纳德的矮人，告诉他，老汤姆说，他还人情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