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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在我家门口做什麽?

    出租屋。

    阮稚眷又是睡到快中午才醒,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视线落在茶几上,压着几张钱,是周港循早上给他留的。

    因为他的不节制行为,所以周港循没给他留太多,不过这些阮稚眷吃两顿也完全绰绰有馀了。

    「今天中午吃什麽捏……」阮稚眷边洗漱边想着,出来时正好看到阳台晾衣杆上挂着的小狗手套和毛绒袜子。

    「是不是已经干啦……天气这麽热,肯定干啦……」

    阮稚眷走到阳台,想要把它们收下来,但晾衣杆的挂绳被收得很短,对于他来说,太高了,即便是踮脚去够,也够不到。

    「周港循弄的这麽高做什麽,就他长一米九了,哼,我还没发育完,等我长到两米的,非把晾衣杆掀到房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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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稚眷埋怨着把脚边放着的小凳子挪过来,踩着上去,「这不就行……」

    「轰——」

    刚拿到一只袜子的阮稚眷脚下的小凳子突然发生散架,他身子一歪,毫无防备地从上面摔下,重心不稳地往窗户那边扑了过去。

    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户,摇摇欲坠地悬在楼外,纱窗不知道什麽时候破了,有个大口子,一长道,像是用刀划……砍割断的。

    整扇纱窗完全形同虚设,挡不了蚊子,也拦不住要掉下去的人。

    「天呐,纱窗竟然破了……」阮稚眷后怕地从窗台爬下,抓着那一只袜子,心有馀悸地后退。

    他从来没有到阳台晾过衣服,这些活都是周港循乾的,所以他以为这是从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的。

    「好危险啊,要不是刚好卡到腰,肯定就掉下去,摔死了……」

    阮稚眷摸着发软的腿嘀嘀咕咕着回到客厅,有种无处可怪的空虚感,还是怪周港循好了,谁叫他是他的老公呢。

    阮稚眷想着,拿着那十块和用纸包着的排骨馒头,下了楼。

    他履行着昨天晚上说的承诺,带着三……两……一块排骨去垃圾桶喂小黑,至于为什麽从三块变成了一块,那不重要,反正小黑是狗,又没学过数数。

    但阮稚眷找了半天都没看见小黑,就把排骨放到了垃圾桶边,偷偷用纸壳子盖住,说了句「这是给小黑的」,就去买午饭了。

    而就在他头顶的那棵树上,距离他脑袋十厘米左右位置吊着一条小黑狗,肚子上都是血,血已经干了,狗嘴的位置被刀横着划开,切断了。

    然后又用铁丝缠上,像是在惩罚它这张狗嘴做了什麽错事一样。

    ……

    阮稚眷到附近的餐馆里买了份凉皮凉面,2块钱,就满满一盒子,店老板还给他放了好多花生。

    阮稚眷又买了瓶1块钱的玻璃瓶汽水,山楂味的。

    「原来十块钱可以买这麽多好吃的……」

    回家的时候阮稚眷没忍住,把面上的辣椒油和花生搅拌均匀,夹了一筷子,在电梯里就开始吃了起来。

    「叮——电梯到了。」

    他边吃边往外走,走到楼道,就看见有个男生站在自己家的门口。

    「你在我家门口做什麽?」阮稚眷嚼着面条,微微红肿的嘴唇上都是辣椒的油光,眨着眼睛盯着男生。

    男生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太正常,而且说不出哪里有些怪。

    身上的白色棉短袖明明是普通码数,但却看着大了好几圈,就像里面的身体只剩下骨头,没有多少肉了一样。

    阮稚眷没有看到他的脸。

    因为他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只留了个后背给他,脑袋一下一下「咚丶咚……」重复地撞着,像是在敲门。

    但在楼道里的回音,不知道怎麽听起来就和「砰砰砰」的剁肉包饺子声一样。

    听到阮稚眷的问话,男生撞门的动作停了,楼道内重新恢复寂静。

    「我打不开门……」男生说话的声音从门板夹层处渗传出来,声音很小,听起来就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摊黏腻猩红的液体,闷闷的不太清晰。

    或许他的脸皮紧贴,离门太近的原因,让人觉得这声音,更像是从屋里面传出来的。

    「我打不开门……」男生又重复了一遍。

    阮稚眷的注意力都在刚刚那口面上,他舔了舔满是花生香味的嘴巴,下巴一扬,理所当然道,「你当然打不开辣,这里是我家……」

    不过这个门的颜色怎麽和他家的不一样?

    不重要,反正是他家就对了。

    这个男生肯定是羡慕他有个楼房的家。

    阮稚眷上辈子有的时候干活累了,也会这样,站在别人家门口,羡慕并希望自己要是有个这样的家就好了。

    那时候村里大多数都是矮矮歪歪的土坯房,阮稚眷家也是,只有少数几户才是一层的砖瓦房,都是外出去城里打工赚了攒了钱才能住上的。

    这就够让阮稚眷羡慕的了,因为屋子里面不漏雨,不潮,虫子也少。

    直到村子里有户人家修了个二层的房子,像城里的楼房,别墅一样,所有人都跑去看,阮稚眷也不例外,只不过他还得干活,所以都是匆匆看几眼就走了。

    房子外面的墙刷着白漆,还贴了粉色的瓷砖,建了围墙和围栏。

    里面有很多的花,还停着车,住在里面的人都穿的很漂亮,和他那件粉衣服一样,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好像很幸福。

    所以阮稚眷没事的时候就经常从那家的大门口路过,有时候甚至会站在房子的围栏边,幻想这就是自己的房子。

    还会心想着里面的哪间房子该分给谁住。

    最大的那间给爸妈,然后第二大的给自己,有了大房子谁还住那像棺材一样的小屋子,剩下的弟弟挑,如果有朋友或者对象,就把他们也接到里面住。

    房子里面要有乾净的卫生间,有随时能喝能用的热水,墙壁要结实,不要像纸一样一戳就破,不要有很多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也不要有扫不乾净丶风一吹就刮进来的土灰。

    后来死后,他就真的在阮家住上了这样的房子。

    比当时的房子还要更好,像个小城堡。

    不过挑的人家一定不要太小气的。

    不然像男生这样,虎头虎脑地贴在人家门口,要是让人家看见,肯定当成小偷坏人给揍了,要麽就拿着棍子像赶野狗一样赶着跑,等晚上偷偷摸摸的全都没人了才敢回家。

    阮稚眷把凉面一收,放进袋子里,骄傲地挺起胸脯,拿出来钥匙,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发甜的声音炫耀似的道,「你让一让,现在我要拿钥匙开门回家了,你去别的地方吧。」

    阮稚眷手腕挎着凉面袋子,像往常一样把钥匙插进锁孔,但预想中顺利地插入,清脆的转动,一个都没有发生。

    他的钥匙怎麽都插不进去门锁里。

    「怎……怎麽回事?为为什麽打不开了……」阮稚眷急了,慌乱的手也不管位置对不对就直接不停地把钥匙往上怼,「肯定是……没插好……」

    费了吃奶的劲,才插进去一小截钥匙,然后就死死卡住,再也不能往里了。

    「这就是我家……是我家……我没有骗人,这不是我想像的……」阮稚眷一下委屈惊慌地撅起了嘴,周港循不是不要他了,把门锁换了吧。

    他喉咙里「呜呜」着,急得眼睛都红了,周港循你个负心汉,狗心狗肺的坏东西,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趁着他不在家,就把门换了……

    为了把他赶走,今天肯定扣工钱了吧,扣的多不多啊……他那麽穷,扣了钱还够活吗……呜啊……王八蛋,周八蛋……

    为了不在男生面前流眼泪,不哭的太难看,他哭撇着嘴仰起了头,呜呜……

    这一抬头,才发现门上的门牌号写的是906,他家楼上那户。

    啊,原来这不是他家啊。

    呜……哈……哈哈……那没事了。

    阮稚眷一下破涕为笑,身体哭抽抽着地撇嘴笑着,周港循没有把他赶走,是他走错。

    吓洗他了。

    不过周港循还是王八蛋,不然他不就是白哭了。

    被迫到旁边继续脸黏连着墙「面壁」的男生看着又哭又笑的阮稚眷:「……」

    「没……没事,嘿嘿,是我走错家门了……嘿嘿……」阮稚眷抽吸着鼻涕,紧握住钥匙用力往后一拔,拔粗来了!

    连带着906的门也被晃开了条缝隙,但阮稚眷并没有注意到。

    「我……我回家了,你继续吧……」他高兴地几步小跑到电梯,按了下键,等着电梯上来接他回家。

    「砰丶砰丶砰」……的声音再度在楼道里响起。

    阮稚眷看过去,就见男生又重新回到了906的门口,脸和身体还是和先前看到他的那样紧贴在门上。

    像门上长出的人形苔藓,人皮色的,长在阴冷潮暗的背光面。

    阮稚眷好像知道男生哪里怪了,脸和门太严丝合缝了,就像是鼻子和所有凸起都被削掉了一样,没有任何空隙。

    两边袖管里面空荡荡的,两条手臂都没了,下半身也只剩下一条左腿,但脚跟没有沾地,就那麽踮着脚。

    像是在跳。

    「砰丶砰丶砰……」

    不是在用头敲门,是在跳啊。

    难怪晚上总能听到砰砰声,他还以为是楼上在剁肉剁骨头。

    原来是他晚上在楼道里跳着走发出来的啊。

    「叮——电梯到了。」

    阮稚眷想着,进了电梯,按了八楼。

    随着电梯关合上,906门口的男生缓缓转过头,终于露出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