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衣帽间内,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以及三个女人瞬间停滞的呼吸声。
江巡站在更衣室的圆形地台上,头顶的射灯垂直打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冷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那套名为「极夜」的银灰色西装,不愧是SavileRow传奇裁缝的封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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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料并非那种廉价的高光亮片,而是一种混合了极细铂金丝的特殊羊毛混纺。
在静止时,它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哑光灰,如同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但随着江巡微微侧身,面料在灯光下流淌出如水银般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层液态的铠甲,紧紧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
最妙的是内搭。
那件深黑色的高领真丝衬衫,领口高耸,紧紧贴合着他的喉结下缘,不仅完美地遮挡了那些暧昧红肿的咬痕和吻痕,更在视觉上拉长了颈部的线条。
同色系的丝质领巾被他系成了一个复古的阿斯科特结,松弛地垂在胸前,在那层禁欲的严实包裹中,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族式慵懒。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弟弟,也不像是那个在办公室里低眉顺眼的特助。
他像是一个从北欧神话里走出来的丶没有温度的神祇。
又像是一个刚擦乾了手上血迹丶穿上礼服准备去听歌剧的西装暴徒。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这声响动显得格外清晰且色情。
江以此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
她那双原本还在喷火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江巡被西装裤包裹的笔直长腿,还有那被收腰剪裁勾勒出的劲瘦腰线。
「哥……」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梦游般的呢喃,「我想把你锁进玻璃柜里……做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手办。」
江莫离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她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这是她在极度兴奋或极度警惕时的本能反应。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江巡的全身,评估着这一身装扮的「战术价值」。
「没有任何累赘的设计,行动不受限。」江莫离眯起眼睛,舌尖顶了顶上颚,「而且这个颜色……溅上血应该会很好看。」
只有江未央还能勉强维持住身为总裁的理智。
但她那只捏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那股想要立刻冲上去把这件艺术品撕碎的冲动。
「还行。」
江未央放下杯子,声音虽然极力维持平稳,但尾音里那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她走到江巡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那个其实已经完美无缺的领巾。
「看来那个老裁缝没骗我。这套衣服,确实只有你能驾驭。」
她的视线停留在江巡的眼睛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包容的眸子,此刻在银灰色衣着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幽深凉薄。
「但是,还缺了点什麽。」江未央皱眉,退后半步审视着,「气场够了,但攻击性还差点。既然是去鸿门宴,手里总得拿点东西。」
「我同意!」江莫离立刻转身,从旁边的展示柜里取出一根通体漆黑的长柄雨伞,「这把伞是防弹纤维做的,伞尖是钨钢,重三公斤。拿在手里既绅士,又能当钝器用。一棍子下去,头骨必碎。」
「二姐,你那是去打架,不是去晚宴!」
江以此嫌弃地推开那把伞,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用这个。」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造型诡异却绝美的胸针。
那是一条用黑钻镶嵌而成的盘龙,龙眼是一颗猩红的红宝石。
「这是我亲手设计的。」江以此踮起脚尖,将胸针别在江巡的领巾结扣处。
红色的龙眼在银灰色的背景下,像是一滴未乾的血泪。
「里面装了微型定位器和录音设备。」她在江巡耳边低语,眼神病态而狂热,「哥,你走到哪,我都听得到。如果你心跳超过120,它还会自动报警哦。」
江巡无奈地看着胸前那条狰狞的黑龙,又看了看二姐手里那把跃跃欲试的「杀人伞」。
「伞就算了。」江巡拒绝了江莫离的重武器,「今天是慈善晚宴,带伞不吉利。不过……」
他走到角落,拿起了一根黑檀木手杖。
手杖的把手是一个银质的狼头,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个吧。」
江巡单手拄着手杖,微微侧身,在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从清冷的神祇,变成了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教父。
「腿受了伤,拿根手杖,合情合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未央。
江未央的脸罕见地红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强势。
「行。就这身。」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现在距离周五晚宴还有48小时。这两天,舆论还会发酵。」
江未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最新的公关简报。
虽然董事会的黑料压过了「项圈照」的热度,但关于江巡是「软饭男」丶「豪门玩物」的讨论依然在暗处流窜。
尤其是那张照片里,江巡眼神迷离丶脖子上戴着项圈的样子,成了无数键盘侠意淫和攻击的靶子。
「陈宇那个蠢货虽然躲进了医院,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江未央冷冷地说道,「现在全网都在等着看笑话。他们赌你不敢出现在周五的晚宴上。」
「那就让他们赌吧。」
江巡握紧了手中的狼头手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银质纹路。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曾经在江家小心翼翼生存了十八年的假少爷,那个在暴雨夜被赶出家门的弃子,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不止会去。」
江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丶却令人心惊的微笑。
「我还要让他们知道。」
「他们眼里的『玩物』,其实是能要他们命的……猎人。」
……
两天后的周五,傍晚六点三十分。
杭城云顶公馆。
这座位于城市最高点的私人会所,今晚被豪车和聚光灯包围。
无数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饥饿的鲨鱼一样堵在红毯两侧。
他们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江家。
虽然是慈善晚宴,但谁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火药味。
「快看!那是王家的车队!」
有人惊呼。
一排嚣张的黑色悍马开道,中间是一辆加长的金色宾利。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丶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王枭。
京城王家的长孙,也是这次做空江氏的幕后黑手。
他长得斯文败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阴鸷。
「王少!请问您对江家最近的丑闻怎麽看?」
「听说陈宇少爷虽然进了医院,但还在控诉江家虐待,这是真的吗?」
记者们蜂拥而上。
王枭推了推眼镜,对着镜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陈宇是我兄弟,他是个单纯的人,在基地受了重伤,现在还在ICU观察。某些『心机深沉』的外人,下手未免太狠了。」
他意有所指地对着镜头说道:
「今晚,我会替我兄弟讨个公道。也希望某些靠着『特殊手段』上位的人,能有点自知之明。」
话音刚落。
「轰——!!!」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引擎轰鸣声,那是V12发动机特有的咆哮,像是一头从深渊苏醒的巨龙,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所有的闪光灯齐刷刷地转头。
夜色中,一辆漆黑如墨的劳斯莱斯幻影,在两辆防弹越野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人们的视野。
车头的「欢庆女神」立标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江家,到了。
车还没停稳,那股足以碾压全场的气场,就已经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咔哒。」
车门解锁的声音。
一只穿着黑色手工皮鞋的脚,迈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