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闹。」
江巡整理好被江未央扯乱的领带,从老板椅上站起来。
他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出现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早就预料到的淡然。
「现在是下午一点,股市午休时间。也是媒体流量的高峰期。」
江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蚂蚁般的人群。
「昨晚才被扔上垃圾运送船,今天中午就能衣冠楚楚地出现在这里?看来温倾云手上的那只传家翡翠镯子还是挺值钱的,足够贿赂船长让他们在最近的码头提前下船。」
江巡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寒光。
「至于这些媒体和横幅……陈宇那个废物可没这本事。这大概是王枭那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家伙,在背后做的最后一搏吧。他虽然签了字,但他那帮残党还在,这是想用舆论把我们拖死。」
他转过身,看着江未央。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就在二十分钟前,航运线的交割已经全部完成,资金流转正常。现在的江氏,固若金汤。如果不让他们把戏演足了,我们的反击怎麽能显得『正义』且『无奈』呢?」
「可是……」
江未央有些担忧,「舆论若是被带偏了……」
「不会。」
江巡眼神笃定,「因为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过在此之前……」
江巡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午休时间。根据《条约》,该轮到那个小疯子了。」
仿佛是响应他的话,办公室休息区的暗门被推开。
江以此探出一个小脑袋。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没穿那些平日里叮当作响的朋克装,而是换了一身乖巧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像个无害的洋娃娃。
但她手里捧着的那个黑色天鹅绒盒子,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哥,大姐,你们聊完了吗?」
江以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声音轻飘飘的,「如果聊完了,哥能不能借我一会儿?我有东西要给他。」
江未央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江巡,叹了口气:「去吧。我去监控室盯着楼下。给你们半小时。」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休息区内,光线被调暗。
江巡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面前局促不安的江以此。
这丫头自从海岛回来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王枭的出现丶陈宇的背刺丶以及江巡在水下搏命的画面,都在疯狂刺激着她原本就脆弱的安全感。
「以此,过来。」
江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以此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趴在江巡的膝盖上。
她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盒子。
里面不是什麽钻戒,也不是项炼。
而是一枚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反光的戒指。
戒指的材质很特殊,非金非银,表面流动着一层仿佛液态的暗纹。
内圈隐约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色呼吸灯。
「这是什麽?」
江巡明知故问,语气温柔。
「这是……我做的。」
江以此的声音在发颤,她不敢抬头看江巡的眼睛。
「材质是航空级碳纤维混合了记忆金属。里面……里面集成了我最新开发的微型晶片。」
她伸出手指,指着戒指内圈那几个微不可见的小触点。
「功能很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病态的坦诚和恐惧。
「第一,实时定位。精度达到毫米级。不管你在地球哪个角落,就算是在屏蔽信号的地下室,我也能通过卫星和基站三角定位找到你。」
「第二,生命体徵监测。心率丶血压丶体温……甚至肾上腺素水平。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者是……或者是和别人在做剧烈运动,我都知道。」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第三……」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眼底满是疯狂的占有欲。
「这里面有微电流释放装置。」
「如果……如果你想摘下来,或者你离开了我的安全范围……它会放电。」
「不会死人,但是会很疼。像针扎一样疼。」
「哥,我是个坏孩子。」
江以此死死抓着江巡的裤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我怕你跑了。我怕像在岛上那样,一眨眼你就不见了,跳进水里去拼命……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我做了这个。这就是个电子镣铐。是监狱里管犯人用的!」
「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但我就是想给你戴上!」
空气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的控制,是把一个人当成宠物甚至囚犯来对待的疯狂行径。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此时恐怕都会感到恐惧,然后逃离。
但江巡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快要碎掉的女孩,心中泛起的不是恐惧,而是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知道,这戒指锁住的不是他,而是江以此那颗悬在半空丶无处安放的心。
如果不戴上,她会疯的。
「傻丫头。」
江巡轻叹一声。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戒指,而是先温柔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这就是你在岛上熬夜做的『礼物』?」
「嗯……」
江以此抽噎着。
「既然是礼物,哪有让收礼的人自己抢的道理?」
江巡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他将手递到了江以此面前,微微张开五指。
「还不给我戴上?」
江以此愣住了。
她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江巡含笑的眼睛。
「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戴上了……除非把手指剁了,否则摘不下来的……」
「我知道。」
江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意味着,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
「这意味着,我的心跳,你时刻都能听见。」
「这意味着……」
江巡主动拿起那枚黑色的戒指,塞进江以此手里,然后牵着她的手,将戒指环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这是一个契约。」
「以此,这不是镣铐,这是你给我的……风筝线。」
「线在你手里,无论我飞多远,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
「戴上吧。」
在江巡的鼓励下,江以此颤抖着手,将那枚代表着绝对控制与疯狂爱意的黑金戒指,缓缓推进了江巡的无名指指根。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戒指内圈的记忆金属瞬间收缩,紧紧贴合在江巡的指骨上,仿佛长在了肉里。
红色的呼吸灯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滋——」
一阵微弱的电流刺痛感传来,那是系统绑定的瞬间反馈。
江巡微微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他转动了一下戒指,感受着那种冰冷而紧致的束缚感。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反感,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好了。」
江巡举起手,看着那枚黑色的指环,在灯光下,它像是一只蛰伏的黑瞳。
「现在,我是你的了。」
「哇——!」
江以此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江巡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全感。
她赌赢了。
她的哥哥,不仅没有厌恶她的疯狂,反而接纳了她所有的阴暗面,并主动走进了她的牢笼。
「哥……我爱你……我爱你……」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了江巡那件几万块的高定衬衫上。
江巡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
直到十分钟后。
墙上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那是江未央切进来的画面。
画面中,一楼大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宇坐在轮椅上,脸上缠满纱布,手里举着血书(估计是鸡血),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温倾云和江河在一旁配合演出,哭诉着「家门不幸」丶「养子噬主」。
而在他们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家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看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巡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从刚才的温情脉脉切换成了冰冷的杀意。
他轻轻推开怀里的江以此,站起来。
他转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黑金戒指。
「以此,连接戒指的数据。」
江巡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戒指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们就下去。」
「去见见我们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人』。」
「顺便,让他们听听,什麽叫……心碎的声音。」
江以此擦乾眼泪,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丶病娇又兴奋的小恶魔笑容。
「好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