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循环系统虽然强劲,但依然无法完全抽走那股浓烈的丶混合着铁锈味与汗水的硝烟气息。
江巡接过江莫离递来的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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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显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那是经过高强度对抗后,处于极度充血状态的躯体反应。
「及格了。」
江莫离收起那一身令人胆寒的杀气,将黑色的皮质剑套仔细地隐藏在手杖内部的卡扣中,然后像个完成任务的工匠一样,拍了拍江巡的肩膀。
「记住刚才的手感。刺入丶旋转丶拔出。三秒钟,这套动作必须成为你的本能。」
「放心。」
江巡拄着手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狼头把手上那处隐蔽的机簧开关。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的血液还在微微沸腾。
「走吧,上去。我饿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回到了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原本应该安静的客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低气压。
江未央坐在沙发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如是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但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视线正死死盯着茶几正中央的一个物体。
而江以此……
她正蹲在茶几旁,像只炸了毛的猫,死死盯着那个物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呜声,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刀尖在红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刻痕。
「怎麽了?」
江巡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哥,你过来。」
江以此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不是哭过,而是充血——那是极度愤怒和嫉妒时的生理反应。
她指着茶几上的东西,声音尖锐:「那个死瘸子……她居然敢把这种脏东西寄到家里来!」
江巡走近一看。
茶几上放着一个已经被拆开的信封。
信封的材质是顶级的洒金宣纸,封口处盖着一枚鲜红的火漆印——那是京城叶家的族徽,一朵绽放的曼陀罗。
而在信封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京城的一处四合院,红墙黄瓦,老槐树下。
六岁的江巡,穿着一身有些不合身的小西装,脸上带着那种寄人篱下的怯懦和早熟,正站在一辆轮椅旁。
轮椅上坐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小女孩。
她穿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裙,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什麽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最刺眼的是,照片里的小女孩,正紧紧牵着小江巡的手。
那不是普通的牵手。
那是十指紧扣。
就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死死抓住救命稻草。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娟秀却有些扭曲的瘦金体写着一行字:
【巡哥哥,二十年了,我的手好冷。等你回家给我暖手。——清歌。】
「暖手?」
江以此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她也配?!她那双脏手碰过哥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江以此手里的裁纸刀猛地扎向照片。
「以此!」
江巡想要阻止,但晚了一步。
「嘶啦——!」
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了照片中两人紧扣的双手。
但这并没有平息江以此的怒火。
她像个疯子一样,抓起那张照片,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挥舞着剪刀。
「剪死你!剪死你!让你碰我哥!让你牵手!」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完整的照片,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堆碎片。
尤其是叶清歌的那一部分,被剪得粉碎,连那个轮椅都被肢解成了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毯上,像是一场惨白的雪。
最后,江以此的手里只剩下了半张照片。
那是只有江巡的那一半。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张照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着易碎的珍宝。
她低下头,在那张泛黄的小江巡脸上印下一个带血的吻(刚才激动时划破了手指),然后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眼神阴鸷而狂热:
「哥……你看,现在乾净了。」
「小时候只能跟我合影。这种脏东西,不配出现在我们的家里。」
江未央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剪得好。如果是我,我会直接烧了。」
「这不仅仅是一张照片。」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那一堆纸屑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一份文件上。
「这是战书。也是通牒。」
「而且,叶家送来的『礼物』,不止这一个。」
江如是将那份文件推给江巡。
「看看这个。十分钟前,我们安插在杭城交通局的眼线发回来的报告。」
江巡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那是一份《特殊车辆出境记录》。
就在今晚暴雨最猛烈的时刻,一辆挂着「京A·00001」黑牌的红旗加长轿车,通过了杭城高速的绿色通道,一路向北,直奔京城。
车内人员名单虽然被加密了,但备注栏里却赫然写着:
【特殊医疗转运:重伤员一名(男,断腿);随行看护两名(江河丶温倾云)。】
「他们跑了。」
江巡放下文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或者说,他们被『接』走了。」
「我就知道!」
江莫离一拳砸在沙发背上,将真皮靠背砸出一个深坑,「那对老东西在门口哭了一天,原来是在等叶家的车!他们这是要把自己卖给叶家当狗,以此来换取在这个圈子里苟延残喘的机会!」
「不仅是当狗。」
江未央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寒光。
「陈宇那个废物,虽然脑子蠢,但他毕竟在这个家里待了半个月。他见过我们的布防,见过我们的作息,甚至……可能还偷听到了一些商业机密。」
「叶家把他接走,不是为了给他治腿,而是为了榨乾他脑子里关于江家的所有信息。」
「至于爸妈……」
江未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的嘲讽。
「他们是去『告御状』的。也是去当『人证』的。叶家需要一个道德制高点来抢人,而亲生父母的控诉,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们会说我们虐待亲弟弟,会说我们霸占家产,会说江巡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到时候,叶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对我们动手。」
这是一步毒棋。
利用被江家抛弃的「废料」,重新组装成一把刺向江家心脏的尖刀。
「想得美。」
江以此突然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张江巡的照片,脸上那种疯癫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哥,叶家既然把手伸这麽长,那就别怪我剁了它。」
「他们以为接走了几个废物就能掌握我们的弱点?」
江以此转头看向三姐江如是,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敌意,而是多了一种名为「同盟」的默契。
「三姐,那份《身体机能报告》里,是不是还有几个漏洞没补上?」
「你是说……」
江如是瞬间领悟,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术刀的刀柄,「针对『神经控制类药物』的抗性训练,以及……防止他被强行带走的『物理锁死』机制?」
「没错。」
江以此走到江巡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叶家想抢人,那我们就把人『焊死』。」
「哥,今晚去我的机房。」
「不是睡觉,是……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