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不是通常的蜂鸣,而是一种尖锐丶高频的啸叫,直接从江以此那台定制的主机箱内部炸开。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流淌的鲜红。
那种红不是普通的色块,而是由无数个微小的丶扭曲的「囍」字组成的像素洪流。
「我的防火墙……」
江以此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她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那个曾挡住过国际黑客联盟七十二小时轮番轰炸的蜂巢系统,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主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对话框。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漆黑的灵堂,正中央摆着那副刚送过去的金丝楠木棺材。
江河和温倾云依然跪在棺材前。
但他们的姿势变了。
两人背靠背被绑在棺材的侧面,身上披着大红色的绸缎,脸上被画上了极度夸张的腮红和惨白的粉底,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活着的纸扎人。
而在他们头顶,悬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江巡。
「草!」
江莫离一把抄起桌上的战术匕首,刀尖直指屏幕。
「这疯婆子在玩我?这也敢直播?!」
「别动。」
江巡按住江莫离的手腕。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上那些诡异的红绸,落在照片的边缘。
那里有一行红色的倒计时:
【65:59:58】
「这是实时画面。」
江如是拔出手臂上的针头,用棉球按住江巡静脉上的针眼。
鲜红的血珠洇透了棉絮。
她推了推眼镜,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注意看他们的瞳孔和肌肉震颤幅度。」
江如是冷静地指出画面中的细节。
「江河的嘴角在无意识抽搐,温倾云的眼球上翻。这是注射了『东莨菪硷』(Scopolamine)的徵兆。」
「俗称『吐真剂』,或者是……『傀儡水』。」
屏幕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音箱里传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丶带着戏腔的女声飘了出来。
「吉时已到。」
「请新人……过礼。」
话音刚落,江以此那十二块分屏同时黑屏。
紧接着,印表机启动了。
「滋——滋——」
那台放在角落里的雷射印表机突然开始疯狂运转,纸张吞吐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张张印着鲜红图案的A4纸飞了出来,散落在地毯上。
江未央弯腰捡起一张。
那是「婚书」。
传统的竖版排版,背景是淡淡的水墨鸳鸯,但鸳鸯的眼睛在流血。
【男方:江巡。生辰八字:辛未年……】
【女方:叶清歌。生辰八字:辛未年……】
【聘礼:生父生母一对(活体),金丝楠木棺材一副,唯一药引一份(待取)。】
「以此,拔电源!」
江未央的手指瞬间将那张纸捏成一团,指节泛白。
「没用!」
江以此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额头上渗出冷汗,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这台印表机为了防止数据丢失,改装了内置的工业级UPS(不间断电源)!而且电源接口在机柜内部锁死了,根本来不及拆!她是直接改写了底层固件的唤醒协议,除非把机器砸烂,否则它会一直打到纸用光为止!」
「那就砸了。」
江莫离二话不说,抬脚踹向印表机。
「砰!」
塑料外壳碎裂,零件四散飞溅。
那令人心烦的滋滋声终于停了。
但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啪。」
所有的照明设备全部断电。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主机箱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呼吸灯。
「智能家居系统被接管了。」
江以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挫败感。
「空调丶灯光丶门禁……全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呼——」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突然加大了风量。
不再是凉爽的冷气,而是一种带着浓烈檀香味的热风,滚滚涌入。
那是灵堂里特有的味道。
「她在把这里改成她的『分会场』。」
江巡坐在黑暗中,脚踝上的金环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冷厉的弧光。
他没有惊慌。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了江未央冰凉的手指。
「别怕。」
江巡的声音很稳。
「既然她是冲我来的,那就让我来回礼。」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主机箱。
「以此,把那个U盘插上去。」
「哪个?」
「地下二层,我让你备份的那个。」
江以此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那是她在杭城时,为了防止叶家查到底细,特意编写的一个「逻辑炸弹」。
里面没有病毒。
只有一段循环播放的音频,和一张图片。
「好!」
江以此摸黑爬到主机后方,将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狠狠插进USB接口。
「回车。」
江巡下令。
「啪!」
键盘敲击声落下。
原本被红光占据的屏幕突然凝固。
下一秒,那漫天的「囍」字开始崩解,红色的像素块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一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丶黑白的医疗影像图。
那是叶清歌那颗畸形「核心」的造影图。
而在那团阴影的正中央,被P上了一个鲜红的「禁」字印章。
音箱里,不再是诡异的戏腔。
而是传出了生命监护仪特有的丶平直的「滴——」的长鸣声。
那是信号中断的声音。
也是系统的死亡宣告。
「滋……」
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下去。
空调的热风停了。
房间重新陷入了正常的黑暗。
「搞定。」
江以此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切断了她的远程控制。」
「够了。」
江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送了婚书,又展示了人质。」
「这是在逼我明天必须到场。」
「那爸妈……」江未央有些犹豫。
虽然断绝了关系,但看到亲生父母被当成祭品摆在棺材前,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人不适。
「让他们跪着。」
江巡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叶家大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透着一股冲天的红光。
「既然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就算跪死在棺材前,也是他们的造化。」
「现在的重点不是他们。」
江巡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个妹妹。
「而是明天早上。」
「叶家的『迎亲队』,恐怕不会那麽守规矩。」
话音未落。
楼下的大门传来一声极其沉闷丶却又穿透力极强的震动声。
「嗡——!」
那不是简单的敲门或撞击。
那声音像是某种重物击打在了结构的共振点上,让整扇防爆门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低鸣。
江莫离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手中的匕首反握。
「来了。」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嗜血。
「这群狗东西,连觉都不让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