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成了细丝线。
锈剪刀尖刺破空气,叶清歌抱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剪尖离江巡心口只剩零点零一秒。
老太婆完好的左手像鬼爪,死死扣住江莫离的刀。
掌心割得鲜血直流,半步不退。
「结束了……」
叶清歌眼里只剩那颗跳着的心脏,甚至已经幻听见剪尖扎进皮肉的「噗嗤」声——对她来说再美妙不过。
轰——!!!
两米外的器械托盘架上,炸起一声不算大却脆得扎人的爆响。
是江巡的手杖。
是杖里预设的高强度弹簧机括,炸了。
不是什麽精准狙击,是无差别霰弹。
黑檀木杖身被内部的劲冲得粉碎,炸出无数尖木刺,像暴雨梨花似的扇形扫开,带着狠劲把托盘周围的区域全罩住了。
噗丶噗丶啪!密集的撞击声炸开。
大半木刺砸在轮椅背丶手术台边,唯独一块手指粗的硬木片,边缘利得像刀,顺着乱风狠狠抽在叶清歌握剪刀的手腕上。
「啊!」
叶清歌手腕像挨了狠狠一鞭,疼得神经抽成一团,锈剪刀当即脱手,擦着江巡的脸飞过去,在他苍白的侧颊划开一道细血痕,最后「夺」的一声钉进手术台边的地板,入木三分。
又有几块碎木擦过叶清歌的脸,划开好几道血痕,吓得她本能往后仰。
「我的手……我的脸……」
变故来得太快。
连身经百战的老太婆都愣了一瞬。
她怎麽也想不到,那根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缴走的手杖,居然是伪装的延时炸弹。
就这一瞬。
江莫离动了。
「老东西,走神是会死的。」
她没趁机抽刀,反倒松了刀柄,整个人往前猛冲,一记狠头槌狠狠砸在老太婆面门上。
砰!
这一下没半点花哨,全是街头打群架的狠劲。
老太婆鼻梁塌了,满脸是血,惨叫着往后倒。
江莫离顺手捡起地上的手杖碎片——是一截带银狼头的把手,她反手握紧狼头,像攥着把指虎。
「这一下,是替我哥还你的。」
轰!
狼头狠狠砸在老太婆太阳穴上。
没半点悬念。
老太婆连哼都没哼,像个破布口袋似的瘫在地上,枯瘦的鬼爪还在无意识抽搐。
这道最后的防线,破了。
「哥!」
江莫离不管地上的人死活,飞身扑向手术台。
「三妹!解毒剂!」
她吼着,拿手里的断刀去撬江巡手脚上的合金锁扣。
「别费劲了。」
江巡躺在手术台上,侧脸的血痕添了几分妖冶的破碎感,他看着满地打滚的叶清歌,语气静得吓人。
「这是高强度钛合金,没有密码,只能用液压剪。」
「那怎麽办?!」
「把你连台子一起扛走?!」
江莫离急红了眼。
「不用。」
江巡微微转头,目光落在那把钉在地上的剪刀上。
「叶清歌。」
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正哀嚎的叶清歌瞬间静了。
她披头散发,妆花了满脸,活像个女鬼,抬起头死死盯着江巡。
「你算计我……」
「你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我没算计你。」
江巡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了点怜悯。
「我只是比你更了解……什麽是真正的『疯』。」
「你那点疯,不过是被死亡追着跑的怕。」
「我的疯……」
江巡嘴角勾起一抹笑。
「是在绝路上给自己铺桥。」
滴——
大厅的屏幕又闪了。
江以此已经完全接管了系统。
大厅的主显示屏用的是工业级屏蔽线缆,没受刚才的无线电磁干扰,原本滚动的黑白心脏图没了,换成一行绿色的倒计时代码:
【系统重启中……通风系统已接管……最大功率排风。】
呼——
强劲的风炸起来,很快抽乾了大厅里残留的红毒雾。
江如是摘下防毒面具,脸冷得像冰,大步走到手术台前,手里攥着一支金色针剂。
「忍着点。」
没半句废话,针头直接扎进江巡的颈动脉。
「这是强效神经阻断剂的解药,也是高浓度肾上腺素。」
「一分钟后,你的力气会恢复。」
「副作用是……疼。」
「习惯了。」
江巡闭上眼,感受药液推进血管的灼烧感,那股劲顺着脊椎炸开,原本酥软的四肢慢慢有了知觉。
「叶清歌。」
江巡再次开口。
「你的『药人』废了,你的管家跑了,你的保镖死了。」
「现在这屋里,只剩我们,还有那副棺材。」
他睁开眼,药效催得他黑瞳孔浮起一圈妖异的金边。
「你不是要洞房吗?现在,该入洞房了。」
咔!咔!咔!咔!
力气慢慢回来,江巡手腕开始发力。
他没试着挣锁扣,在卸手腕的骨头——是缩骨,最疼的脱困法子,这半个月江莫离把他按在地下室磨了无数次,逼出来的保命招。
格格格……
骨骼摩擦的声音响起来,酸得人牙痒。
江巡脸白得像纸,冷汗往下淌,半声都没吭,只是死死盯着叶清歌。
终于。
滑——
他生生卸脱右手大拇指的关节,手掌瞬间窄了一圈,像条滑腻的鱼,从坚固的合金锁扣里抽了出来。
那只手软绵绵垂着,关节错位,肿得老高。
他自由了。
「你……」
叶清歌看着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轮椅撞在墙角,再也退不动。
「你是疯子……你才是疯子……」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对自己这麽狠,为了脱身,生生卸掉自己的关节。
咔哒。
江如是上前,面无表情握住江巡那只错位的手。
「忍着。」
咔嚓!
一声脆响。
复位。
江巡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腕,剧痛钻心,手指已经能活动。
他从江如是手里接过另一把手术刀——是刚才死掉的麻醉师落下的。
「二妹,把她带过来。」
江巡指了指叶清歌。
「不!」
「别过来!」
「别过来!」
叶清歌尖叫着,胡乱抓着地上的碎片要反抗。
江莫离上前一步,一脚踹翻轮椅,像提小鸡似的拎着叶清歌的后领,直接拖到手术台前。
「放开我!」
「我是叶家大小姐!」
「我是你嫂子!」
啪!
江莫离反手就是一巴掌。
「嫂子?」
「你也配?」
「给我跪下!」
她一脚踹在叶清歌的膝盖窝。
扑通。
叶清歌跪在手术台前。
江巡坐在手术台上,一只手还锁着,另一只手拿手术刀,轻轻拍了拍叶清歌的脸。
冰凉的刀面贴着她滚烫的皮肤。
「别怕。」
江巡的声音很柔,柔得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我不杀你。」
「杀你太便宜你了。」
「我答应过要送你一份大礼。」
他指了指门外。
「那副棺材,还在等着呢。」
「江莫离。」
「在。」
「把她装进去。」
江巡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不是说那是婚床吗?」
「那就让她躺进去。」
「把盖子……钉死。」
「别全钉死。」
江如是突然开口,她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绿药水。
「留个气孔。」
「我在里面加个『加湿器』。」
「这是高浓度的致幻剂,混合了福马林。」
「既然她喜欢标本,就让她在里面……好好尝尝当标本的滋味。」
「活着,清醒着,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
「这才是这屋子该有的结局。」
「不!!!!」
叶清歌绝望嘶吼。
「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
「我不进棺材!」
「我不当标本!」
「晚了。」
江巡扔掉手术刀。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