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凉。
左手毕竟不是惯用手,脑子的指令到了指尖,总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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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迟钝感,像拿筷子夹玻璃球。
「铮!」
江巡下意识反手格挡。
重心却猛地一偏——胸前挂着的右臂像个死沉的摆锤,瞬间拽歪了平衡。
那把改装过的重型剪刀脱手飞出,旋着风声。
「咄」地一声,死死钉进实木护墙板。
尾柄震颤,嗡嗡作响。
「嘶……」
江巡捂着右臂,冷汗瞬间浸透额角。
钢钉固定的骨头被这一晃扯得生疼,酸胀感直冲天灵盖。
「啧。」
江以此心疼地瞄了一眼墙板——义大利进口胡桃木,一平米好几万。
但她没敢吱声,跑过去费劲地拔出剪刀,双手递回去。
「哥,换匕首模式吧?」
江以此劝道:
「这剪刀头重脚轻,重心太怪了。你右手吊着,左手又没劲,容易甩脱臼。」
「不。」
江巡接过剪刀,左手掌心已被防滑碳纤维磨得通红。
他调整了一下右臂悬带,试图减轻那只废手的拖累。
他盯着手里这把造型诡异的兵器。
「叶镇北身边的保镖,哪个不是玩了一辈子刀?」
「我左手练二十天,凭什麽赢人家练二十年的右手?」
他重新握紧剪刀。
这一次,没再试那些花哨的刀花。
「要赢,得走邪路。」
「不劈,不刺。」
江巡低头,看着剪刀微张的刃口。
「用『咬』。」
「咬?」
江以此歪头,没听懂。
书房墙壁上的投影幕突然亮起。
画面切入顶层医疗室。
维生舱里,江莫离身上的管子拔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睁开了,透着股没散尽的凶戾。
「咳丶咳……」
音响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夹杂着呼吸机的嘶鸣。
「二姐!」
江以此惊叫,转身要往外冲。
「站住……咳咳,就在那待着。」
江莫离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哑,费力地抬手,指了指屏幕这边的江巡。
「刚才那招,烂透了。」
江巡动作一顿:
「醒了?」
「早被你吵醒了。」
江莫离喘了口气,眼神隔着屏幕锁死江巡手里的剪刀。
「那是杀人的东西,不是杂技团的飞刀。」
「左手没脱敏,反射弧长,做不了精细活。加上你右半边身子全是死重,平衡早废了。」
「忘掉格挡,忘掉招架,忘掉卸力。」
江莫离躺着不能动,语气却像个暴君。
「叶镇北派来的肯定是死士。跟死士拼技巧?你那只左手就是送菜。」
「那怎麽打?」
「以此不是说这剪刀头重脚轻吗?」
江莫离冷笑:
「那就利用这个『重』。」
「剪刀之所以叫剪刀,因为它有两个支点,一个轴。」
「哥,把刀张开。」
江巡按下机关。
两片利刃弹开,像鳄鱼张大的嘴。
「别当它是刀。」
「当它是钩子。」
「左手不用快,要『定』。」
江莫离的声音透着阴冷。
「刀砍过来,别挡。把剪刀伸过去,用那个口子去『接』他的手腕,或者脚踝。」
「只要卡进去……」
「合拢。」
「咔嚓。」
江巡下意识捏紧握把。
剪刀猛然闭合,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咬合的震颤顺着手柄传到掌心,震得发麻。
「对,就是这个声音。」
江莫离满意地闭了闭眼。
「这不是比武,是狩猎。」
「钩住,锁死,剪断。」
「不需要空间,只要钩住一下,对方就废一个关节。」
「这叫『断肢流』,专配你这种残废。」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左手没劲,别攻上三路。」
「盯着下三路。」
「膝盖窝丶脚筋丶大腿内侧动脉,还有……」
「裤裆。」
江以此听得目瞪口呆,捂住嘴:
「二姐,这也太……太脏了吧?哥可是要去龙隐台那种地方……」
「地方?」
江莫离嗤笑,扯动伤口疼得皱眉。
「命都没了,讲究给鬼看?」
「哥,记住。」
「剪刀前面那个倒钩,是以此设计的。」
「锁不住骨头,就用倒钩挂肉。」
「挂住就往回扯。」
「一扯就是一大块。」
「动作越丑丶越阴,你越安全。」
江巡低头。
灰扑扑的锈迹下,血槽和倒钩显得格外狰狞。
按二妹的说法,这不再是兵器,是刑具。
专门致残的刑具。
「明白了。」
江巡深吸一口气,左手垂下。
剪刀贴着裤缝,像只蛰伏的毒蝎。
不再挥舞,他开始练习那种怪异的步伐。
侧身,下潜,出钩。
像个佝偻的刺客。
每一次快速下潜,胸前受伤的右手都会传来沉重的拖拽感。
疼得他咬紧牙关,靠腰腹力量强行稳住。
姿势极其难看,甚至猥琐。
但每一次出手,剪刀的豁口都精准停在假想敌的膝盖高度。
「以此,找个假人来。」
江巡额角渗汗,疼得脸色发白,眼神却越来越亮。
「要带仿生骨骼的。」
「我要听听……剪断骨头的声音。」
……
两小时后。
书房一片狼藉。
三具高分子矽胶假人报废。
无一例外:膝盖粉碎,脚踝断裂。
其中一具的大腿动脉处被撕开恐怖的豁口,红色模拟液淌了一地。
江巡靠墙滑坐,小心护着右臂。
左手剧烈颤抖——肌肉痉挛。
高强度的「剪切」极耗握力,虎口肿了一圈,指甲缝里全是矽胶碎屑。
但他笑了。
找到了。
那种不需要硬碰硬,像毒蛇一样游走,一口咬断支撑点的快感。
「哥,歇会儿。」
江以此端着冰袋凑过来,给他的左手冷敷。
看着满地「尸体」,她咽了口唾沫。
「你现在这样……真像变态杀人狂。」
「叶镇北要是看见,估计得把他家那几条藏獒全牵出来护驾。」
「那正好。」
江巡闭眼,任由冰痛感刺激神经。
「查的资金流向,有眉目了吗?」
提到正事,江以此神色一肃。
她拖过平板,调出一张复杂的资金炼路图。
「查到了。」
「大姐这几天疯狂砸盘,叶家资金炼确实断了。」
「但是……」
江以此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昨天半夜,叶镇北通过瑞士一个空壳公司转出一笔钱。」
「不多,五千万美金。」
「接收方很有意思。」
她点开底层代码。
「跳了七层板,最后流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基金。」
「代号——」
「TheCapital(天都)。」
江巡猛地睁眼:
「天都?」
地下世界的传说。
有人说是跨国洗钱组织,有人说是雇佣兵中介,还有人说是掌控黑色秩序的影子议会。
叶家这种京城豪门,沾上「天都」,那是与虎谋皮。
「叶镇北急了。」
江巡盯着那个红色的名字,声音发冷。
「五千万美金,买不来『天都』的入场券。」
「这是定金。」
「或者是……买凶钱。」
「买谁?」
「买龙隐台上的保险。」
江巡用发抖的左手拿起那把剪刀。
「他怕我这把『废铁』真能捅死他。」
「所以请了外援。」
他撑着站起来,眼神比剪刀还冷。
「告诉大姐。」
「叶镇北既然引狼入室,这盘棋就不是和解的问题了。」
「通知大姐,不用留手。」
「直接……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