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瞬间灌满货柜,把里面照得一清二楚。
雨夹着海风猛地砸进来,糊了江巡一脸,混着他额角的冷汗往下淌。
他握门把的右手还发烫,新生的钛合金骨骼跟肌肉摩擦,发出细微的嗡鸣,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突然涌上来的寒气。
没有成箱的特种药剂。
没有防震泡沫包装的违禁罐体。
货柜里被改造成移动实验室。
两侧焊死金属支架,嵌着十二台圆柱形高压玻璃休眠舱。
舱里灌满幽蓝色粘稠休眠液,气泡顺管线咕噜咕噜往上冒,冷光把整个空间染成深海一样的诡异蓝。
又一道闪电劈下。
舱里的东西看得人头皮发麻。
每个玻璃舱都悬着一个赤裸的人。
男的女的,还有两个半大少年。
他们闭着眼,口鼻扣着粗呼吸面罩,无数半透明软管扎进脊椎丶颈动脉丶四肢静脉。
最扎眼的是他们苍白皮肤下,从心脏位置像蛛网一样蔓延开的幽蓝色血管——那些血管鼓得老高,随着微弱心跳一下一下跳,像活过来的毒蛇在吞他们的命。
江巡呼吸猛地一停。
他太熟这颜色了。
深蓝俱乐部地下,T先生强行推他血管里的「诚实药剂」,就是这玩意儿。
「哥?摄像头画面传回来了,你那边什麽情况?」
耳麦里响起江以此带着电流杂音的催促。
小姑娘还在五菱宏光里盯着后台,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破解突发加密。
江巡没吭声。
他踩着积水,一步步往里走。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吧唧丶吧唧。
声音在死寂的货柜里被放大。
右手伤口还在渗血,血混雨水顺指缝往下滴,砸地板上溅起小血花。
他走到001号舱前,左手抹掉玻璃上的冷凝水雾。
里面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胸口还在极慢地起伏——还活着。
但他右臂大面积组织坏死,烂肉翻卷,白骨露在幽绿液体里,随着液体晃动。
江巡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一台一台看。
十二台舱,十二个活人。
他们血管里都流着同款幽蓝毒素,每个人都被当活性培养基,天天被高浓度神经毒素反覆灌,逼人体免疫系统走到极限,来提纯抗体。
舱底废液管里还残留淡蓝色提纯废料,散发防腐剂加福马林的刺鼻臭味。
「嘶——」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倒抽冷气。
是江如是。
地下实验室里,她盯着画面,手里的移液管「当啷」砸在操作台上,整个人猛地站起,无菌服帽子被一把扯掉。
「这是人体培养皿……」
江如是声音直接震在江巡耳膜上。
平日最冷静的鬼医,此刻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到极限的怒火和恶心。
「T先生这个疯子……他在用活人提纯毒素抗体!把这些人当带活性的过滤器!反覆注射高浓度神经毒素,靠人体免疫极限反应提纯抗体!等抗体浓度到峰值,这些人就会器官衰竭而死……这就是他的『特种药剂』!这就是他想给你的解药来源!」
江巡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他终于彻底明白T先生这步棋有多毒。
天津港的货是幌子,拦货任务是诱饵。
从他接天都指令那一刻,就踩进了对方布好的局。
激进派想借货搞事,T先生想借他的手清理门户,顺便看看他体内毒素到底能爆多大潜力。
江巡左手缓缓握紧,子母剪的锈刃硌得掌心生疼。
眼底戾气翻涌,像浇不灭的野火。
他继续往货柜最深处走。
主控台屏幕亮着刺眼红光,键盘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枚银色U盘。
最诡异的是,U盘外壳上用鲜红口红画了个嚣张的交叉符号「X」。
口红痕迹还新,边缘带着玫色晕染,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
江巡眉峰一蹙。
他左手抽出子母剪,刀尖卡进U盘缝隙,轻轻一挑,把指甲盖大小的U盘挑出来。
金属外壳被手心汗浸湿,冰凉顺指尖往上爬。
「老四,接入终端,读一下里面的东西。」
江巡把U盘插进手腕战术终端,指尖快速划屏,解开设备锁,把权限同步给五菱宏光里的江以此。
「收到!给我三秒!」
江以此声音瞬间绷紧。
粉色猫耳耳机滑到下巴也顾不上推,十指敲出残影,代码瀑布一样滚屏。
防火墙一层一层破,她的呼吸却越来越急。
「哥!里面没文件!只有一段音频和一张码头全景图!」
「放出来。」
江巡靠在冰冷舱体上,右手无意识攥紧,骨节轻响。
货柜外雨声越来越大,远处隐约传来引擎轰鸣,像大批车辆正往码头集结。
战术终端扬声器里,传出经过深度变声丶完全听不出男女的中性电子音。
语速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货是假的,诱饵是真的。三分钟后,天都惩戒部将全面封锁码头。这是送给江小姐的逃生路线。——影子。」
音频结束瞬间,一张高清天津港地下管网全景图弹出来。
图上红色标记天都惩戒部布防点和封锁路线,绿色线条标出一条通往外海废弃排污管道的逃生路线,连每个路口监控盲区丶守卫换班时间间隙,都标得清清楚楚。
「影子?就是之前帮我们抹监控丶洗资金的那个内鬼?」
江以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怎麽会在这里留东西?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哥,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江巡没说话。
他低头看手里的U盘,指尖摩挲外壳上一道细微划痕。
口红画的交叉符号,女性化笔迹,还有那句「送给江小姐」——这个影子,八成是个女人。
而且对天都内部布防了如指掌,权限高得吓人,甚至能提前预判T先生的布局。
货柜外引擎轰鸣越来越近,刺耳轮胎摩擦声刺破雨幕。
三分钟倒计时,已经开始。
江巡抬眼扫过十二台休眠舱。
带不走。
两分多钟,他不可能把这些上百公斤的舱全运走,更别提天都惩戒部的人马上就到。
一旦被堵,不仅他走不掉,车里的江莫离和江以此也会陷进来。
这些实验体是T先生的罪证,也是他手里最不能见光的底牌。
带不走,那就只能烧了。
江巡没有半点犹豫。
他反手把U盘揣进战术背心内侧口袋。
右臂使不上力,他乾脆单靠左手,走到货柜角落那四个墨绿色工业凝固汽油弹前。
他左手挑开保险栓,抬起军靴猛踹翻沉重罐体,借脚力把凝固燃料精准踢泼在休眠舱和内壁上。
刺鼻汽油味瞬间盖过防腐剂,和雨水海风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哥?你干什麽?」
江以此声音顿了顿。
「既然带不走,就一把火烧了T先生的实验室。」
江巡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他左手掏出防风打火机,在风衣内侧蹭掉雨水,拇指按下火石。
火苗窜起的瞬间,他转身就往外冲。
火焰顺汽油蔓延快得吓人。
轰的一声!
火舌瞬间舔上货柜顶部,幽蓝休眠液在高温下沸腾,整个货柜成了巨大焚化炉。
冲天火光在雨夜炸开,把半边天空染成橘红。
江巡冲出货柜,暴雨砸在他滚烫脸上,瞬间蒸起白雾。
他刚要抬脚往五菱宏光方向冲,脚下突然一软。
心脏深处,那股熟悉的阴冷毒火,被火场高温彻底引燃,毫无预兆提前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