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感觉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但主控室里的气氛却诡异地温馨起来。
江未央咽下最后一口红酒,随手把空杯子递给旁边的江巡。
江巡自然地接过来搁在桌上,顺手从果盘里捻起一颗阳光玫瑰。
他仔细剥掉皮,剔了籽,送到江未央唇边。
「挺甜的,尝尝。」
他声音温和得不像话,跟刚才那个眼看着几十人化成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江未央张嘴含住葡萄,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江巡的指尖,眼里的那股子疯批劲儿这才算压下去了点。
看着这幅兄友妹恭的诡异画面,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麽,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喘气的废物。
她捂着伤口,扶着墙硬撑着站起来,往前蹭了两步:
「江少,我刚才可是帮你们把天都的激进派全忽悠走了。我手里还有天都欧洲分部的三个备用密钥,只要你们愿意开放基地的部分权限,我们完全可以成为平等的盟友……」
「平等?」
江巡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剥着第二颗葡萄。
「在这地方,没有盟友,只有资产。」
江巡的声音平淡,却透着骨子里的傲慢。
「你现在的价值,连我脚脖子上那个带电击功能的项圈都不如。项圈好歹能哄我大姐开心,你能干什麽?」
狐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她好歹也是天都的高智商头目,自尊心直接被踩碎了。
「你……」
她刚想还嘴,旁边的老四江以此突然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哎呀哥,你别对新来的客人这麽凶嘛。」
江以此笑眯眯地凑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根吃剩的糖棍。
「狐姐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咱们必须得尽尽地主之谊。走,妹妹带你去参观一下咱们基地的特色项目!」
狐警惕地盯着这个切开全是黑的病娇双马尾,但人在屋檐下,只能捂着伤口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进了电梯,一路往下,数字停在「-5」。
「叮——」
电梯门一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臭味,混着排泄物和发霉泥巴的味儿直接糊了狐一脸。
狐差点没吐出来,赶紧捂住鼻子。
这地方跟上面那种赛博朋克风的奢华截然不同。
阴暗,潮湿,头顶几盏破白炽灯闪来闪去,隐隐还能听见地下水「滴答滴答」的声音。
走廊尽头,赫然立着一个巨大的生锈铁笼子。
「欢迎光临九龙城寨的专属『宠物区』。」
江以此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拿脚尖踹了踹铁栏杆。
「哗啦啦——」
笼子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动静。
狐忍着疼凑近一瞅,胃里立刻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满是烂泥的笼子底,趴着个浑身裹满黑泥丶连衣服都没几块布条的「人」。
那家伙头发打结成了一坨,脸上全是血痂和烂泥,眼神涣散,正趴在地上「咔嚓咔嚓」地嚼着什麽东西。
狐仔细一看,差点没绷住。
他嘴里嚼着的,居然是一本被泥水泡烂了的《厚黑学》。
听见江以此踹笼子,那家伙跟触电似的猛地抬起头。
他手脚并用,四肢着地爬到栏杆边,竟然像条真狗一样,把沾满泥的脸挤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对着江以此,他挤出了一个谄媚到让人恶心的笑容,屁股还在后面扭了两下。
「汪!汪汪!四小姐……我吃完了!我把这本垃圾全咽下去了!能赏我一口乾净水喝吗?」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尊严早就碎成了渣。
狐惊得连退两步,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虽然这人已经被折磨得没个人样了,但她还是认出了这个声音和大致的轮廓。
「他……他是陈宇?!」
狐指着笼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们江家那个有血缘关系的真少爷?!」
天都的档案里有陈宇的照片。
那可是个整天梳着大背头,穿着高定西装,咯吱窝里夹着本《厚黑学》到处装逼的蠢货。
可现在?这个正儿八经的江家大少爷,居然像条野狗一样,被关在自家地下五层吃烂泥!
「对呀,就是他。」
江以此笑弯了眼睛,天真无邪。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蹲下身子,隔着铁栏杆看着陈宇那张扭曲的脸,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小泰迪:
「陈宇,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今天不用拔牙了。」
陈宇一听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撅在泥水里疯狂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谢谢四小姐!谢谢主人不拔牙之恩!汪汪!」
狐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这得多狠的物理折磨加上精神PUA,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彻底驯化成一条狗?这货已经完全丧失人类的底线了。
「看清楚了吗?」
江以此站起身,脸上的甜笑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一条毒蛇。
「有血缘的,在这儿当狗吃泥。没血缘的,在上面当我们的王。江家认人的门槛,从来不是什麽狗屁DNA,而是我们乐不乐意。」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拿着那根塑料糖棍,轻轻戳了戳狐的锁骨。
「你一个外人,连给我们哥当脚垫都不配,谁给你的勇气在上面谈条件的?」
「咔嚓」一声,狐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稀碎。
她那点引以为傲的智商,在地下世界攒出来的优越感,在这群不把人当人的疯批面前,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认命地塌下肩膀,从紧身服的最深层夹缝里,抠出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防水图纸。
「这是深蓝俱乐部的地下建筑结构图。」
狐的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T先生的核心防御部署,全在上面了。」
她彻底服了。
就在江以此伸手去接图纸的档口。
「呃——」
头顶的天花板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嘶吼。
声音不大,但硬生生穿透了厚厚的合金楼板,震得狐头皮发炸。
那是江巡的声音!
江以此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一把夺过图纸,连笼子里的陈宇都顾不上管了,转身像疯了一样冲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