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这顿饭我请。谢谢安警官的好意。以后看病可以直接挂号,不用特意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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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安欣坐在原地,看着那碗渐渐凉掉的饺子,久久未动。
指导组驻地,当天下午。
安欣找到指导组。
见他进来,徐忠指了指沙发:「安欣同志,坐。腰好点了?」
「老毛病,不碍事。」
安欣坐下,直奔主题:「我这次来呢,思前想后了一下,还是要跟领导坦白汇报一下。前些天高启强请我吃了顿饭。」
纪泽挑眉:「哦?说什麽了?」
安欣有些不知所措:「也没说什麽,就是劝我和他妹妹高启兰结婚,离开京海,带着她远走高飞。」
徐忠和纪泽对视一眼。
「我当然是没答应,但这说明高启强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安欣分析道:「他感觉到了压力,而且预感到这次指导组不会轻易罢手。所以他想把妹妹安顿好,然后……破釜沉舟,和指导组死磕到底。」
听到这里,李昭明和纪泽对视一眼,冷笑了一下。
「破釜沉舟?我不信他还能一把火把我这招待所点了。」
「高启强上来就给我们来了一个下马威,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安欣听后,接着说道:「您们看,招待所附近这个安保措施要不要再加强一下。」
李昭明笑了:「他高启强还敢对我们下手?」
「以防万一吧。」
安欣说着:「高启强手下的唐家兄弟不一定会做出什麽事情。」
「安欣同志,你要知道,我们下来叫扫黑除恶,如果我们出了事,那就叫反恐,入场的就不是警察,而是军队了。」
徐忠转过身接着说道:「所以我们需要更了解他。安欣同志,你是最了解高启强的人。带我们去他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去他起步的地方。我想知道,这个卖鱼出身的人,是怎麽变成今天的高启强的。」
旧厂街这一片早已旧貌换新颜。
整齐的商铺丶宽敞的街道丶现代化的社区中心。
但在街区最深处,却突兀地保留着一栋破旧的三层筒子楼。
外墙斑驳,窗户破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就是高家老宅。」
安欣指着那栋楼:「强盛集团改造旧厂街时,高启强特意要求保留这栋楼,不许拆,也不许翻新。就保持原样。」
徐忠仰头看着这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的建筑:「为什麽?」
「他说,要记住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安欣语气复杂:「每年除夕,他会带着全家人来这里包饺子。平时也经常带集团员工来这里搞忆苦思甜团建。」
纪泽绕着楼走了一圈,啧啧两声:「真会搞这套。不忘本?不忘本的人,会干那些事?」
三人走进楼里。
楼道狭窄昏暗,堆满杂物。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安欣熟门熟路地走上三楼,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这就是高启强当年住的地方。」
李昭明笑着问道:「安欣同志,冒昧问一下,如果再回到当时,你还会给高启强送那个饺子吗?」
「我肯定不会的。」
安欣的这斩钉截铁地话给他们都逗笑了。
只听安欣接着说道:「其实也说不好,问题是,谁又知道后面的事情呢,也许就是每个人的选择吧。当时当下,一定都是唯一的,又或许是迫不得已的。」
「我现在又到了改选择的时候了。」
徐忠转过身,看着安欣:「安欣同志,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专案组。」
安欣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我是京海的警察,你们信得过我吗?」
徐忠和李昭明还有纪泽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纪泽笑道:「现在的问题是,你对我们信任不信任。」
李昭明看着安欣说道:「安欣同志,你还记得上次去泥螺村时说的话吗?有我在,不管他后面是涉及到厅局级,还是省部级,甚至是在上面,我们都要把它打下来。」
实际上,李昭明接到了大伯李特的电话。
李特说,滨江省的扫黑除恶,绝大部分是因为滨江省乌烟瘴气,其中有一小部分就是赵立春。
赵立冬在上位时期,与汉江的赵立春私交甚密。
赵立春攀上了古家,而,赵立冬攀上了赵立春。
赵立春进入京城,赵立冬便给滨江省的某些领导引荐赵立春,还有其他的干部。
这一次滨江的扫黑除恶,锺家也在后面发力了,纪委随时可以下场。
所以,这一次,不管高启强背后站着谁,都保不了他。
徐忠接过话头:「其实我理解大家,在没有挖出强盛集团背后保护伞的根,就跟很人家翻脸,那往后的路怎麽办?」
「这麽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后路。」
「好,欢迎你加入我们。」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安欣声音有些沙哑。
次日会议室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门被推开,一位五十多岁丶身着笔挺警监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面容端肃,目光锐利,行走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正是省公安厅分管刑侦丶治安的祁副厅长。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低了下去,众人纷纷起身。
「徐组长,纪组长,各位同志,打扰了。」
祁副厅长与徐忠丶纪泽等人一一握手。
徐忠与他用力握了握:「祁厅来得正好,我们正需要省厅的强力支援。」
李昭明在一旁笑道:「祁厅长,您这一大早风尘仆仆赶过来,辛苦了。刚才路上我还跟祁厅开玩笑呢,」
他转向众人:「我说祁厅长,不知道您和汉东省岩台市那位有名的祁同伟书记是不是本家?」
这话让略显严肃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祁副厅长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摆了摆手:
「说起来也挺巧,我和岩台的祁书记原本并不认识,也是前两年我父亲回老家湛江那边祭祖,翻族谱丶听老人讲古才知道的。
往上数几代,我们两家还真是一个村出来的,论辈分,同伟书记可能还得叫我一声表兄的。」
众人会心一笑。
就在这寒暄的氛围中,会议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所有的交谈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安欣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往日那身洗得发白的夹克,而是换上了一套警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