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角落里,一个穿着店员围裙的年轻女子和一个正在擦桌子的清洁工走了过来。
女子掏出证件:「省指导组,杨幼竹。」
清洁工也亮明身份:「卢松。」
杨幼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型监控设备:
「这家店从昨天起就被我们布控了。孟钰女士,你刚才的所有行为,都有录像。而且那包奶茶粉,不是毒品,卖毒品的人已经被我们抓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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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钰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安欣:「你早就知道?」
安欣声音很轻:「我就是在赌,我赌你你不会害我。」
孟钰也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将那包奶茶粉放在安欣的被子里,也庆幸那包是真的奶茶粉。
安欣看着禁毒支队的那些人,说道:「我跟你回去,我先打个电话。」
随后掏出手机给李昭明打去了电话。
「喂,李主任,马涛和杨建怎麽样了?」
「一切顺利,把他们堵在码头里了,但这两个人手里持有武器,他们知道很多高启强的事情,如果他们不能放弃抵抗,我只能下令就地击毙了。」
挂断电话,孟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父亲孟德海自首,丈夫杨建最起码无期,母亲还卧病在床。
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雨停了,但江风更冷。
几十辆警车围成扇形,全副武装的特警占据各个制高点。
仓库里,杨健和马涛躲在水泥柱后。
马涛手里握着一把自制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杨哥,冲出去吧,拼了。」
马涛眼睛血红。
杨健摇头,声音疲惫:「外面至少两百个警察,怎麽拼?投降吧,马涛。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
马涛惨笑:「咱们身上背的事,枪毙十回都够了,自首?自首就是死路一条!」
他忽然压低声音:「杨哥,嫂子不是把安欣,只要安欣倒了,指导组就乱了,咱们还有机会……」
「够了。」
杨健厉声打断他,一把夺过马涛手里的枪。
「我说了,不能碰安欣,孟钰也不会真害他,我们走到今天,已经错了太多,不能再错下去!」
仓库外突然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省扫黑除恶指导组组长徐忠,杨健,马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马涛脸色一变:「徐忠?他亲自来了?」
杨健也愣住了。
徐忠的声音继续传来,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杨健,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也知道,你走到今天,有你的不得已,但错了就是错了,你现在出来,是自首,是悔过,你曾经是个好警察,别让自己最后连警服都不配穿。」
杨健的眼圈红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刚从警校毕业,穿着崭新警服在国旗下宣誓。
「杨健!」
徐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些。
他竟然走出掩体,手里还拿着一瓶酒。
「我带了瓶酒,茅台,咱们警队的传统,出大任务前,喝一口壮行!任务完成,喝一口庆功!」
徐忠举起酒瓶,
「今天这瓶,我带来,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出来,这酒,是给你送行的壮行酒,也是欢迎你回头的洗尘酒!如果你顽抗到底。」
他猛地将酒瓶摔碎在地上,玻璃和酒液四溅:
「那这酒,就是祭奠酒。祭奠那个曾经穿着警服丶发誓保护人民的杨健。祭奠那些牺牲的战友。祭奠你身上那枚再也亮不起来的警徽。」
破碎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船上,杨健泪流满面。
徐忠转身,对身后列队的禁毒支队干警喊道:「全体都有,点名。」
几十名干警立正,齐声:「到!」
「张大勇!」
「到!」
一个中年警官声音哽咽。
「李卫国!」
「到!」
「赵小光!」
「到!」
徐忠每喊一个名字,杨健的肩膀就颤抖一下。
那些名字,那些人,那些共同出生入死的岁月……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王建国!」
「孙立军!」
「周晓辉!」
徐忠喊出十二个战友的名字,每喊一个,就将一瓶新开的茅台倒在地上一些。
酒香混合着江水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最后,徐忠对着仓库,用尽全力喊道:
「杨健,这些兄弟的名字,你还记不记得?他们牺牲的时候,你跪在他们的墓前发过誓!你说,要继承他们的遗志,把京海所有的毒品扫乾净!你说,要对得起这身警服!这些话,还算不算数?」
船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传来「哐当」一声,是枪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仓库生锈的铁门,缓缓从里面推开了。
杨健走了出来,双手高举,脸上全是泪水。
「这些名字我从来没有忘记,我只是愧对他们。」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法律的审判你要面对,但至少现在,你选择像个警察一样站出来,而不是像个罪犯一样顽抗到底。」
杨健抬起头,看着徐忠,又看向他身后那些昔日的同事。
那些人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痛心,有愤怒。
徐忠点点头,对身后的干警示意。
两名干警上前,给杨健戴上手铐。
警车驶离码头。
远处江面上,一艘货轮的汽笛长鸣。
而对于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而言,这场漫长的破晓,终于撕开了最深的那道黑暗。
孟德海穿着朴素的中山装,站在纪委大楼前。
他抬头看了看那庄严的国徽,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台阶。
安欣的车停在路边。
他看着孟德海的背影,没有下车。
副驾驶上的安长林轻叹一声:「让他自己去吧。这条路,他得自己走完。」
孟德海走到大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安欣的车。
隔着车窗,两人的目光相遇。
孟德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愧疚,也有一种终于放下重担的轻松。
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走进了那扇大门。
安欣坐在车里,久久未动。
孟德海为官期间克己复礼,从没接受过任何贿赂。
但是因为疏于对杨健的监督,导致他一步步走向犯罪道路,孟德海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
李昭明向巡视组汇报了孟德海的情况,严振华说孟德海这种情况可以酌情处理。
最终的结果,得等保护伞抓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