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站在更靠后的位置,和光明区的几个干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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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见了前面的动静,看见刘志国把李昭明叫过去,看见几位领导和李昭明说话。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那天李昭明刚来,他故意冷落,让他在办公室自己摸索。
后来李昭明问起光明峰项目,他还好心提醒「别蹚这浑水」。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他提醒。
人家是带着背景来的。
孙连城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干部,压低声音说:「那个李昭明,你们以后多配合。」
几个干部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还有几道目光也落在李昭明身上。
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审视,有的是暗暗掂量。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年轻人的背景,往往决定了他能走多远,也决定了别人会用什麽样的态度对待他。
沙瑞金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
他微微侧头,看了李昭明一眼,语气平静:「昭明同志,你先去忙吧。今晚这场面,有你忙的。」
李昭明点点头,转身退下了。
沙瑞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岳父王家早就跟他说过,李家那个二小子要来汉东,让他关照一二。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不需要太多关照。
他自己就能站稳。
高育良顺着沙瑞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李昭明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刘志国没有再多说什麽。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风厂,对沙瑞金说:「瑞金书记,陈老进去快半个小时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夜风继续吹着。
几十号人站在风中,静静地等待着。
大风厂内,郑西坡办公室,深夜十一时二十分。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几张疲惫的脸上。
陈岩石坐在郑西坡平时坐的那把破旧椅子上,面前围着十几个工人代表,王姐丶老曲丶小李,还有几个骨干。
陈岩石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还在说着:
「……你们的心情,我懂。我在这个厂里待过多少个日夜?改制那会儿,我跟你们一个个谈,一条条政策解释,从早说到晚。你们手里的股份,是我一个一个帮你们争取来的。」
王姐的眼眶红了:
「陈老,我们不是不领情。可现在是有人要抢我们的饭碗啊,法院判了,我们不服,可没人听我们的。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跟赵瑞龙什麽关系?跟赵立春什麽关系?他们官商勾结,我们小老百姓能怎麽办?」
老曲在旁边接话,声音粗哑:
「陈老,您别怪我们搞这些工事。我们也知道不对,可没办法啊!不这样,谁来管我们?谁来听我们说话?」
陈岩石沉默了。
郑西坡站在一旁,看着陈岩石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走过去,轻声说:「陈老,您别为难。这事是我们自己决定的,跟您没关系。」
陈岩石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西坡。」
「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麽吗?」
郑西坡愣了一下。
陈岩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
「我最怕的,不是坐牢,不是被处分。我最怕的,是明天报纸上写『退休老干部陈岩石教唆工人武装对抗政府』。我最怕的,是我儿子陈海,以后在单位抬不起头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让我操过心。现在,我要给他脸上抹黑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抹了一把,声音哽咽:
「陈老,是我们对不起您。是我们把您拉进来的……」
陈岩石摆了摆手,打断她:「别说了。我自愿的,没人拉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掩体丶战壕丶汽油桶。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郑西坡跟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陈老,现在外面那些人,都在等您的态度。沙书记丶刘省长丶高书记,还有京州的李书记,都来了。几十号领导站在外面,就等您一句话。」
陈岩石没有回头。
「我知道。」
郑西坡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陈老,我有一个想法。」
「说。」
郑西坡压低声音:「让赵瑞龙把股份退回来。只要他把股份还给我们,我们就解除武装,和平解决。」
陈岩石猛地转过身,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郑西坡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陈老,您想啊,这件事的根源,不就是山水集团吞了我们的股份吗?如果赵瑞龙肯退步,我们就有台阶下了。工人兄弟们也能接受,您也不用……」
「你疯了?」
陈岩石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
「让赵瑞龙退股份?那是赵立春的儿子!你知道赵立春是谁吗?前省委书记!你知道他现在的能量有多大吗?让他退股份,你凭什麽,凭你手里的几条破枪,还是凭你买来的20吨汽油。」
「你知道这是什麽性质,你们现在被定性为反抗武装分子,我是背后组织者。」
郑西坡被他吼得愣住了。
屋里的工人代表们也面面相觑,不知道郑西坡这话怎麽就惹陈老发了这麽大的火。
陈岩石喘着粗气,看着郑西坡,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西坡,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郑西坡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岩石转过身,重新望着窗外。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陈岩石这辈子,没求过人。但今天……」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如果赵瑞龙肯退股份,能让工人们平安,能让陈海不被人戳脊梁骨,我去求。我去跪着求。」
屋里一片死寂。
大风厂外,警戒线旁,深夜十一时四十分。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刘志国丶高育良丶李达康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再往后,是其他省委常委和京州市丶光明区的干部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