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心里暗暗吃惊。
山水集团的能量,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笑道:「高总这产业布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传媒丶地产丶投资,样样都沾。」
高小菊明眸流转,语气轻描淡写:「侯局长过奖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罢了。」
杨老板这时端起了酒杯,笑盈盈地看向侯亮平:
「侯局长,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我敬您一杯。」
侯亮平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笑道:「杨老板客气了。我可喜欢你演的影视剧了,没想到见到真人了。」
杨老板掩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妩媚:「侯局长真会说话,我晚上正好有场夜戏,侯局长要是不介意,可以去现场看看啊。」
侯亮平心中冷哼一声:「屁的拍戏,老子要去一生英明就毁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那位清纯可人的女星坐在省高院副院长旁边,不知说了什麽,惹得老张笑得前仰后合。
赵东来搂着杨老板的肩膀,不知在说什麽悄悄话。
杨老板笑得花枝乱颤,眼波流转间,还不忘朝侯亮平这边瞟了一眼。
侯亮平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平日里在网上丶电视上,这些女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神,粉丝们追捧丶媒体们炒作,一部戏片酬几千万。
可现在,她们也不过是坐在酒桌上陪酒的,陪他们这群政法系统的干部喝酒。
权力,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二锅头烧过喉咙,火辣辣的。
高小琴不知什麽时候坐到了他身边,轻声笑道:
「侯局长在想什麽?」
侯亮平转过头,看着她。
灯光下,高小琴的脸精致得像瓷器,目光却深不见底。
他笑了笑,说:「在想高总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高小琴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侯局长这话,我怎麽听不懂?」
侯亮平没再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夜色正浓。
山水度假村的别墅群里,灯火通明。
这座「农家乐」里,正在上演着一出又一出的戏。
而他侯亮平,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戏里的人。
返回省城的路上。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窗外,银水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芦苇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
高小琴。
这是怎样一个女人?
和赵东来以及这麽多政法口高官纠缠在一起,甚至高老师也是她的座上宾。
可她偏偏又能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从商业角度看,她的行为都是合法的。
《智斗》里的阿庆嫂,明里是茶馆老板娘,暗里是地下交通员。
眼前这位高总,明里是企业家,暗里……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中暗自感叹。
山水庄园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赵东来仰躺在床上,胸膛还在起伏。
他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高小琴蜷在他身边,光滑的手臂搭在他胸口。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高小琴才开口,声音慵懒中带着几分清醒:「怎麽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
赵东来没有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目光深邃。
高小琴撑起身子,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还在想侯亮平?」
赵东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个人,来者不善。」
高小琴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赵东来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清醒,哪还有半分醉意:
「今天他什麽都没说,但该看的都看了,该拿的也都拿了。」
高小琴心里一紧:「什麽意思?暴露了什麽?」
赵东来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从一进门开始,看到那个给高育良准备的书房,他就已经看明白了。后面那些话,都是场面上的。他跟我们喝酒丶唱戏丶说笑,看着热闹,其实心里一直在盘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他现在已经把我们列为头号嫌疑人了。」
高小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冷意:
「那能不能像陈海一样?」
话没说完,赵东来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疯了?」
「汉东经不起这麽折腾。再来一下,来的就不是侯亮平了,是巡视组。」
高小琴愣住了。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但依然严厉:
「陈海的事,已经闹大了。上面现在盯着汉东,盯得死死的。你以为沙瑞金那三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存量腐败也要查,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给我们划红线。」
他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侯亮平这个人,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他要是再出事,你我谁都跑不了。」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虫鸣,衬得这个夜晚更加寂静。
她终于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
「那怎麽办?就这麽等着?」
赵东来闭上眼睛,缓缓说:
「等。看看他下一步怎麽走。他是高育良的学生,又是锺家的女婿。高育良那边,总得有个态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李达康那边,欧阳菁的事够他喝一壶的。侯亮平要是聪明,应该先盯着那块肥肉。」
高小琴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他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隔壁的别墅里,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低语。
那些女星们,此刻也正陪着各自的客人,在这座「农家乐」里演绎着各自的戏码。
次日。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达康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菸蒂,他的手指间还夹着一根刚点燃的。
天已黄昏,落霞染红了办公室里几株茂盛的绿植。
但李达康无心欣赏这些风景。
赵东来刚刚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