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抬起手中的红莲手杖,随手在旁侧虚空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空间粒子在杖尖的扰动下剧烈崩解,露出后方乱流肆虐的灵界甬道。
她一只脚刚迈进去下一秒又快速缩了回来。
「差点忘了。」
特蕾西自言自语着转身,整个人突兀消失。
下一秒在绚烂炸起的无数火星中猛地出现在金色魔盒对面,另外一尊黄金雕像跟前。
这是一具男人的雕像。
很年轻。
即便被黄金规则强行同化,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的坚韧依旧无法被金属掩盖。
仿若古代宫廷骑士的黄金盔甲近乎完美地勾勒出其修长强健的身躯。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充满了爆发性的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撑破这层金色的外壳。
五官俊美而英气,眼神坚定。
哪怕瞳孔已经化作了冰冷的黄金,那视线依旧像是一把未曾归鞘的利刃,直刺苍穹。
即便只是一尊黄金雕像,若是放置在世俗的王国城邦之内,恐怕也能引起无数怀春少女的倾慕和痴迷。
但在巫师的世界里,这种「美」毫无意义。
而便是这样一具仿若上苍精心雕琢的杰作般的雕像,落在特蕾西眼里,却像是这世界上最令她厌恶且痛恨的东西。
少女抬起手,双手持握手中短杖。
狠狠向着雕像的头颅击打。
「嘭!」
燃烧着红莲火焰的手杖悬停在达戈雕像眼睛前不到三厘米的位置。
却发现他那浓密的黄金睫毛就好像水一样滴滴融化跌落下来。
不得寸进。
少女愣了下,低头,结果看到——手杖的杖身正被一只由无数浓郁神秘符文黑光缠绕的手掌,紧紧抓着。
那手掌并非纯粹的黄金,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深渊之蛇在游走。
那是达戈精神空间内潜藏的丶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完全解析的「绝望之海」在应激反击。
手杖上的火焰灼烧着手掌掌心的皮肉,炙烤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黄金液滴混杂着黑色的能量残渣不断滴落。
但那只手掌却攥得很紧,丝毫不肯松开。
「咦?!」
特蕾西看到这一幕,绝美的脸庞上露出有史以来感到最为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
「你竟然也能从这诅咒中挣脱出来?」
黄金诅咒是规则级的同化,区区一个二环巫师,凭什麽?
仿佛是要回应她的问题,俊美男子的黄金雕像发出「咔咔咔」一连串的轻微震动声。
关节处的黄金外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内部似乎有某种庞大的力量正在苏醒。
少女绷着脸,使劲拽了拽手杖。
纹丝不动。
特蕾西累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却还是无法将手杖从那只被符文黑光缠绕的大手里拔出来。
「该死该死该死啊啊!!」
特蕾西有点抓狂地使劲摇晃着纹丝不动的手杖,大力跺脚。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羞恼。
作为高位巫师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她的双眸突兀变作火焰的颜色,那是精神力实质化的徵兆。
眉心处一朵宛若红莲之花的符文图案悄然浮现。
恐怖的威能在白生生的五指间酝酿。
周围的空间因为高温而开始扭曲,光线都变得斑驳陆离。
在即将一掌拍在雕像头顶的霎那却硬生生停住了。
理智在最后一刻接管了情绪。
「这样将你拍死...真是太便宜你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肉体毁灭,根本无法平息她心中的那一丝莫名的忌惮,似乎那里隐藏着无边无际的大恐怖。
少女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雕像,眼珠子转动。
忽的落在不远处的金色魔盒上。
那个散发着无穷诱惑与诅咒的源头。
「你很想要这个魔盒哦!」
上一秒还生气得咬牙切齿的特蕾西,这会儿脸上却突然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纯真得像个孩子,霎那绽放的绝世容光,几乎叫周遭一片的黄金空间都变得明亮起来。
「那就...给你吧。」
这是她认为最高级别的恶作剧。
特蕾西伸手虚摄。
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个令无数人疯狂的盒子。
不远处静止不动的金色魔盒快速飞来,恰好落入男人雕像的怀里。
两者接触的瞬间,规则产生了共鸣。
金色的波纹如同实质般荡漾开来,那是「黄金律」的二次爆发。
在恐怖的诅咒之力完全爆发之前,特蕾西则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心爱的手杖从那只再度彻底化作金黄色的手掌中抽离。
失去了目标的黑手,在规则的压制下,迅速被更为霸道的黄金色覆盖。
而后整个人飞快退的远远的。
她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完全被黄金诅咒之力包裹的男人雕像再也无法动弹。
那种深渊般的黑色符文,在浩瀚如海的黄金规则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熄灭。
整个人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生机波动。
肉体生命力被封印,灵魂被禁锢在永恒的黄金牢笼之中。
犹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快速向底下大地坠去。
下坠的过程中,周围的空气都在被黄金化,形成了一道金色的拖尾。
「抱着你心爱的盒子永世长眠在此吧.」
特蕾西双手叉腰,笑眯眯地俯瞰着被浓郁黄金之光笼罩的男人雕像不断坠落。
直至彻底隐没于底下一片灿烂的金黄色之中,才算大大的解气。
「可惜没能将那双漂亮眼珠子给挖出来..」
那是唯一的遗憾,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秘密,连她都感到好奇。
特蕾西嘟囔了一句,随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口子,快速迈进去。
空间裂缝合拢,仿佛一张大嘴吞噬了最后的生机。
待虚空中的裂口消失,偌大一个机械之心秘境,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这是一种死寂。
再无半点动静。
只剩下潮水一般的黄金色.在持续冰冷丶无声地蔓延。
它们在等待下一个闯入者,或者等待漫长岁月后的自行崩解。
........
「唰——」
场景转换。
荒芜人烟的旷野上,空气中弥漫着枯草和符能的味道。
一个散发着淡淡银光的复杂符文法阵中心,空间坐标被强行定位。
虚空悄然破开,一道娇小身影轻轻巧巧地从法阵中心走出。
没有丝毫的不适,仿佛只是跨过了一道门槛。
早就候在符文法阵旁多时的黑袍老妪立即起身,躬着身子飞快地迎了上去。
「欢迎回来,亲爱的特蕾西,此行可否愉快?」
老妪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口中说着最为谦卑和恭敬的话语,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和光亮,却仿佛要将天空中的太阳给比下去。
那是奇迹阶位特有的生命辐射,周围的引力场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如果有别的巫师在场,一定会对眼前的一幕感到难以置信。
强大至已足以撑起一个中大型巫师势力的奇迹阶巫师,竟然会在一名区区的三环巫师面前,持管家,甚至是老仆般的姿态。
这是血统的压制?还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契约奴役?
简直是不可思议。
「并不愉快。」
特蕾西懒洋洋地抬了下胳膊,打了个哈欠说道。
她对身边的奇迹巫师毫无敬畏,就像对待一个随叫随到的仆人。
「米迦勒新收的那个玩具无趣得简直就像块木头,而且还是最普通的那种,我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米迦勒这个人的口味就像她那张叫人看了就会觉得讨厌的死人脸一样,沉闷且无聊至极。」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红莲手杖,指尖跳动着毁灭的火苗。
「您没有对她的玩具做点什麽吗?
我听说卢西恩家的可是极为看重这个女孩,这麽好的机会,如果您能做点什麽...应该很容易就能将她激怒。」
老妪的建议阴毒而精准,直指对方的痛处。
「我可不是那种人。」
特蕾西面露不屑,做出一副「恶狠狠」的娇憨模样,磨着银牙道。
她不屑于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去打击对手。
「我迟早有一天会当着无数人的面,狠狠地将米迦勒踩在脚底下,将她那一身虚伪做作丶令人作呕的高傲姿态,彻底踩碎。」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碾压,是规则层面的绝对胜利。
「那真是令人遗憾。」
「其实也并不需要杀死对方,您只需要在那个女孩脸上留下点永不磨灭,属于您的印记就好了..
比如用诅咒固化一个奴隶的刺青,或者植入某种无法祛除的异种能量。
刻上:米迦勒永远都只能跪下舔特蕾西大人的脚趾之类的。
这样卢西恩家的每次看到那个女孩,都能想起您对她的羞辱。」
特蕾西一愣。
她那单纯而残忍的思维回路被打开了新的一扇门。
片刻后口中发出追悔莫及的惊叫:
「该死的,詹妮弗你为什麽不早点将这个主意说出来?」
「为什麽你没有在我进去之前告诉我这个?!!」
悔恨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惊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食腐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