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戈死死钉在冰冷的海水中。
肺部的氧气几乎要被水压榨乾!
但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前方,那头足以碾碎常识的远古神明,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是怎样一头怪物啊!
形如海鳗,却比起伏的山脉还要庞大。
刀锋般的嶙峋鳍叶疯狂切割着暗流。
每一片银鳞,都镌刻着繁复到让大脑宕机的天然符文。
头顶那片银色珊瑚林,正向深渊洒下神圣的迷蒙光华。
突然,巨鳗猛地回首。
「嗡——」
达戈脑中犹如被人抡了一记重锤,耳膜几欲撕裂。
他对上了那只眼睛。
那瞳孔里根本没有达戈这种蝼蚁的存在。
但他却在里面,看到了星辰毁灭丶万物新生的浩瀚深海!
时间,在这里被无限拉长。
就像人在极度惊恐时,一秒钟被放慢成了一个世纪。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脸颊传来如火烤般的刺痛。
达戈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眼皮豁然撑开!
刺目!
一轮烈日正悬在头顶,疯狂倾泻着热量。
达戈下意识抬臂挡光。
他腰背发力,猛地坐起,瞳孔瞬间收缩!
水面微波荡漾,天朗气清。
狂暴的雷霆呢?灭世的风暴呢?
还有那头大到离谱的银色巨鳗,统统人间蒸发!
仿佛昨夜的生死一线,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就像一脚踩空了楼梯。
达戈心头空落落的。
他坐在海面上,死死攥着拳头。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闭目,感应!
精神力如雷达般扫出,死死锁定了特蕾西的方位。
「轰!」
水面炸开,达戈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狂飙!
不久,前方音爆声起!
一道黑影如炮弹般迎面冲来。
正是绿发少女身边的黑纹冷峻男子!
看到达戈,男子紧绷的肌肉猛地一松。
他冷冷点头,没有任何废话。
两人默契转身,并肩撕裂音障,狂飙突进!
前方,法术飞船的庞大轮廓破云而出。
符文法阵光芒流转,甲板上一派劫后馀生的祥和。
「砰!」
两人重重砸在甲板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达戈还没站稳,一阵香风猛地撞入怀中!
柔软娇小的身躯死死缠住了他!
达戈浑身肌肉瞬间应激绷紧,犹如一块钢板!
鼻尖全是特蕾西的味道。
「呜呜……」
特蕾西像只受惊的小猫,在他怀里拼命抽泣。
达戈一愣,刚要低头安抚。
却正好撞见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狡黠与戏谑!
装的!
「你太冲动了。」
黑纹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很多时候,勇敢也等同于莽撞。」
「既然带她出来,就该替她想清楚。」
「没了你,她在这世上寸步难行。」
听着这番「爹味」教诲,达戈嘴角狂抽!
男子重重拍了拍达戈的肩膀,大步走开。
甲板尽头,绿发少女正双手合十。
她一脸姨母笑地看着「相拥」的两人,满是祝福。
达戈:「……」
这特麽都哪跟哪啊!
片刻之后。
砰!房门反锁。
特蕾西瞬间变脸,嫌弃地疯狂拍打衣服。
活像沾了什麽超级病毒,拼命想拍掉达戈的气味。
「演够了?有意思吗?」
达戈拉过椅子金刀大马地坐下,面沉如水。
「相当有意思!」
特蕾西嘴角疯狂上扬。
看到达戈吃瘪,她就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爽!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恶心到达戈的「反击」!
「别扯我,聊聊你吧。」
特蕾西动作一停,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逼视过来。
「刚才老娘连遗书都想好怎麽写了。」
「我还真以为你要去给那怪物殉情呢。」
达戈瞳孔一缩,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半晌,他死死咬着牙,摇头道:
「我不知道为什麽。」
「我脑子里就像被种了蛊,拼了命也想跳下去!」
「这很正常。」
特蕾西语气转冷,倒了杯红酒。
达戈猛地抬头,诧异地看她。
「神明般的古老生物,自带恐怖的生命力场!」
「弱者面对它们,就像飞蛾遇到烈火!」
「越是拥有高阶血脉的巫师,这种找死的冲动就越强!」
达戈一把攥住桌角。
「那你呢?你为什麽毫发无损?」
特蕾西极其嚣张地翻了个白眼。
「蠢货!」
「你见过烈火会去倒贴冰水吗?」
达戈被噎得哑口无言。
特蕾西冷笑连连,步步紧逼。
「一点血脉的原始冲动都压制不住。」
「真搞不懂,你当初的『涅盘』仪式是怎麽活下来的?」
达戈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强硬地切断话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既然看到了,知道那到底是个什麽鬼东西吗?!」
特蕾西摇了摇头,眼中也有一抹化不开的悸动。
「大陆缝隙的深海里,藏着太多禁忌。」
「有些老怪物,从太古纪元就苟活至今!」
「巫师界能观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当然,也不是每头畜生,都配拥有真名!」
达戈目光疯狂闪烁,大脑飞速运转。
特蕾西拍了拍手,扭着腰走向门口。
「行了,闲聊结束。」
「门外那个小可爱,还等老娘去讲睡前故事呢。」
门关上了。
达戈犹如一尊雕塑,死死坐在黑暗中。
银色巨鳗的恐怖竖瞳再次在脑海炸开!
血脉本能?
放屁!
达戈心跳狂飙,血液如同岩浆般在血管中奔涌!
真正逼他跳海的,是特麽的「命运」!
面对无法抵抗的灾难,那头巨兽就是不可忤逆的命运实体!
奇才争夺战的生死搏杀,早让他看清了前路!
他跳下去,就是要手撕这狗屁的命运!
他要把掌控自己生死的权力,死死捏在自己手里!
「呼——!」
一口浊气如利剑般吐出,震碎了空气!
生死一线的刺激,让他的灵魂完成了极致的涅盘!
巫师信念,坚如神铁!
他反手拍出一枚符文,意识悍然沉入其中。
肝!死命地肝!
巨鳗插曲后,航程彻底成了枯燥的刷经验之旅。
无数先辈用命蹚出的东海岸航线,确实安全。
碰上那头银色巨兽,简直比中彩票还离谱!
万幸的是,没出什麽要命的么蛾子。
疯狂苦修下,大半航程转瞬即逝。
某日清晨,海风猎猎,碧波万顷。
达戈与特蕾西并肩立于最高层甲板。
狂风扯动衣袍,猎猎作响,极目远眺。
旁边,赫然是那绿发少女和寸步不离的黑纹保镖。
「不到一星期,就要到东海岸了……」
绿发女孩死死抓着栏杆,满脸写着不舍。
「茉莉,你们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短短两个月。
这个叫碧翠丝的傻白甜,已经被特蕾西彻底洗脑。
单方面把特蕾西当成了过命的亲闺蜜!
临近分别,这已经是她第N次抛出橄榄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