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站在赵北虎的办公桌前，表情有些微妙。
“师长，陈参谋在看他调阅的资料。”
赵北虎抬起头：“什么资料？”
“三年来有关万岁军的资料。”小刘说，“从作战记录到训练总结，从人员档案到装备维护记录，全都调了。”
赵北虎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这玩意看了有什么用？三年的资料，多繁杂啊。”
小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搞不懂。
赵北虎挥了挥手让他出去，自己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走廊尽头那间关着门的办公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北虎特意从陈鹤办公室门口路过。门还是关着的，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想敲门，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下午，太阳从西窗照进来，把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赵北虎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他又按下桌上的电话。
“小刘，那个陈参谋，还在看资料？”
小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是，还在看，各单位大大小小的事情汇总档案，全部都看。一整天了，都没有出来过。”
赵北虎沉默了几秒：“他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小刘说，“食堂送过去的，我去送饭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堆了十几本档案，他一边吃一边看，头都没抬。”
赵北虎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这玩意能看出花来吗？
他在脑子里把那些档案过了一遍——作战记录、训练总结、人员档案、装备维护、后勤保障、政治教育……林林总总，光是目录就能堆满一张桌子。一个外人，看这些东西能看出什么名堂？
除非……
赵北虎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他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烟灰掉在地上，他也没注意。他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门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去看看？不行，太掉价了，他一个师长，主动跑去参谋长办公室，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巴结新来的。
不去？心里又不踏实。这人到底在琢磨什么？
赵北虎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烟雾里皱着眉头。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
“师长，北方集团雷司令的电话。”小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赵北虎愣了一下。雷老虎？北方集团的雷司令？他找自己干什么？
“接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粗犷和直爽。
“赵北虎！你是不是打报告把陈鹤挖走了？”
赵北虎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问懵了：“什么？”
雷老虎的声音拔高了：“陈鹤！他本来是回我们北方的人！现在怎么去了你们万岁军？是不是你搞的鬼？！”
赵北虎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握着话筒，语气不咸不淡：“雷司令，陈鹤是北方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我们北方军区出去的！”雷老虎的声音震得话筒嗡嗡响，“他是黄忠的师弟！是我们北方第一师的人！你们京城怎么回事，挖人挖到我们头上来了？”
赵北虎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卧槽，老子还不想他来呢。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开口，语气平静：“雷司令，这是军部叶司令的意思，你雷总发飙，就去问军部。我没空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雷老虎显然没想到赵北虎会这么硬气。论职务，他比赵北虎高，但论部队的级别，京城的万岁军还真不比北方集团低。赵北虎这个师长，放到外面，跟一般的师长还真不一样。
“你……”雷老虎的声音憋了一下，“赵北虎，你给我听好了，因为陈鹤的事情，我已经把北方第一师的师长黄忠撤下来了，他可是陈鹤的大师兄，这件事没完，我马上上军部！”
赵北虎听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祝你成功，雷司令。”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然后啪的一声挂断了。
赵北虎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黄忠被撤了？因为陈鹤？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黄忠是陈鹤的大师兄，北方第一师的师长。雷老虎因为陈鹤的事，把黄忠撤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雷老虎有多看重陈鹤？说明陈鹤在北方那边的分量有多重？
可陈鹤现在在万岁军，在他赵北虎的地盘上。
赵北虎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娘的，陈鹤这么抢手？
他刚才对雷老虎那态度，是不是太硬了？雷老虎要上军部闹，万一闹大了，军部的人怎么看他赵北虎？人家北方军区抢着要的人，到了他这里，他给人家什么待遇？拉横幅？喊口号？当众给人难堪？
赵北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要是他配合不到位，叶司令会不会把他也撤下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叶司令走之前说的那句话——“陈鹤是我的人。你要是再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是什么意思？
撤职？转业？还是别的什么？
赵北虎坐不住了。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那么多，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直奔走廊尽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路过几个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的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是他，又赶紧缩回去。
赵北虎顾不上这些。
他走到陈鹤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算了，也不管万岁军如何看待自己了，就当老子拍马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