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夜雨阁,听竹台上。
岳不群与莫大先生相坐饮茶,旁边就是小竹林,晚风吹过,漱漱作响,像极了音乐的律动。
莫大先生想到岳师弟明日就要走了,以后又是自己一个老头守着这巨大的山峰过活,一时间不是滋味,叹了口气,道:「岳师弟,我心有所感,一时手痒,想要拉一拉我的老夥计,莫要见怪。」
岳不群道:「怎麽可能见怪,正想听莫师兄的雅乐。」
莫大先生苦笑一声,道:「我的几位师弟都评价说我的胡琴往而不复,曲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路上走。」
「好诗好词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好曲子何尝不是如此?所以他们一听到我的胡琴,就想避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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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笑道:「曲艺之道,阳春白雪有人乐之,下里巴人也拥趸无数,只要我们自己坚持自己的音乐之路就可以了,别人的言语只不过是我们的笑谈罢了。」
莫大先生眼神一亮。
「好一个坚持自己的音乐之路!」
「师哥我就献丑了!」
莫大先生轻轻一拍形影不离的胡琴,彷佛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岳不群的耳中,已经传入幽幽的胡琴之音。
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
琴弦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仿佛一滴滴小雨滴落在竹叶上。
听了一会,岳不群也沉浸在这种凄清的氛围之中。
上一世的时候,岳不群在公司里面就有「K歌之王」的称号。
在自己的组织下,公司连续开了三届「K歌之王」大赛,岳不群都是有惊无险的拿了第一名,完成了三连冠的霸业。
其中最惊险的是第三冠。
决赛阶段,岳不群的对手是一个刚进入公司没多久的实习生。
可不要小看实习生,那人曾经当过酒吧驻唱,还自己写过歌,实力非常强劲,岳不群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认为胜负也就五五之数。
结果那个实习生在决赛前一天晚上突然吃坏了肚子,又发高烧,实在无法坚持参赛,就自愿退出比赛了。
没有跟这种高手一较高下,当时岳不群还遗憾了一段时间。
这时候听着莫大先生的胡琴声,岳不群的K歌瘾突然犯了。
这胡琴的旋律跟自己后世听过的一首歌有些相似,岳不群忍不住想要跟着哼哼出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听到岳不群低沉而又温润深情的唱词,沉浸在自己音乐中的莫大先生猛然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的唱法与目前市井中流行的唱法截然不同,但是唱词却直接了当的唱到了自己的心坎上去。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莫大先生在心中反覆咀嚼着这一句话,嘴里彷佛泛出了苦味。
莫大先生的很多琴声都是因为思念亡妻而有感而发,正好跟《烟花易冷》的歌词有些契合。
「浮屠塔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虽然莫大先生此时内心戏很足,但是手上的胡琴却一点不抖,那低沉凄清的琴声连绵不断。
甚至莫大先生还根据岳不群唱词的旋律,稍微修改了自己的琴谱,让琴声更加契合唱词的旋律与意境。
不得不说,在音乐上面的研究,莫大先生绝对是大师级人物,到最后莫大先生拉出来的胡琴声,竟然跟原版《烟花易冷》的旋律有些相似之处。
……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莫大先生的内心:秀儿,我仍为你守着孤峰啊!
……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我是否还认真」
莫大先生的内心:秀儿,我认真,我认真啊!
……
「如你在跟前世过门」
「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莫大先生的内心:秀儿,娶亲之日,我仍历历在目啊!
……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伽蓝寺听雨声盼永恒」
莫大先生的内心:秀儿,你还记得我们在祝圣寺的初次相见吗!
……
一曲唱罢,岳不群心满意足,心情颇为舒畅。
琴声止歇!
「啪」的一声。
却是莫大先生手中的胡琴,断了一根弦。
此时岳不群转过身来,看到了浑身打着哆嗦丶老泪纵横的莫大先生,有些诧异。
刚才唱歌的时候,岳不群是背对着莫大先生的,面向竹林夜景。
毕竟一个老头,自己如果对着他唱歌还是有些羞耻的。
「莫师兄,你这是?」
岳不群见莫大先生看着自己,始终不说话,不知道他此刻丰富的内心戏,只好自己先开口询问。
莫大先生顾不得鼻涕都要流到山羊胡上,急切道:「岳师弟,你刚才唱词的词牌名叫什麽,我浪迹江湖多年,为何闻所未闻?」
岳不群道:「词牌名吗?就叫《烟花易冷》吧,就是我随手而作,今日瞎唱的。」
周董,对不起了,拿来吧你。
莫大先生大声道:「什麽瞎唱!岳师弟莫要妄自菲薄,你唱的比那群玉院头牌唱的都好!」
岳不群脸上一黑,这是把我跟妓女放在一块儿比吗?
莫大先生自知失言,连忙找补道:「岳师弟,师兄我洁身自好,绝没去过那种地方,我也是听别人瞎说的!」
我在意的是这个点吗?
岳不群道:「莫师兄,时辰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屋休息了?」
莫大先生道:「岳师弟莫急,这才什麽时辰,早着呢!」
「岳师弟你看,刚才你那首烟花易冷的唱词,我非常喜欢,刚才有些唱词我没有记住,你看能不能给师兄抄写下来一份?」
岳不群道:「莫师兄,刚才我的唱词与旋律,以你的眼光来看,好是不好?」
莫大先生连声道:「好,好,当然好了,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