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月十六。
岳不群的身影出现在了南京城。
城南,?雨花台,能仁里,天界寺。
天界寺始建于元代天历元年,原为元文宗图帖睦尔的潜邸,后改建为佛寺,初名「大龙翔集庆寺」。?
明洪武初年,朱元璋将其更名为「天界寺」,并迁址至雨花台能仁里,赐额「天界善世寺」,被封为「天下第一禅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天界寺占地六百亩,建筑群包括金刚殿丶天王殿丶正佛殿丶轮藏殿等,并设有僧录司衙门,乃是大明官方钦定的「天下僧纲司」驻地,负责管理全国僧尼度牒发放丶教义审核与寺院事务。
天界寺住持享有「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封号,服紫袍,秩视从二品。
当代主持正是去过嵩山正魔大会的普法禅师。?
岳不群拾阶而上,进入天界寺山门。
「你去通报一声,就说华山派岳不群来了。」
今日来到天界寺,岳不群并未打算动武,所以便先让山门处的守门沙弥去通报。
「华山派?」
听到华山派三个字,还有些打瞌睡的小沙弥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后面的名字小沙弥都自动忽略了,看了岳不群一眼后,直接朝寺内飞奔而去。
「主持,主持,快出来啊!华山派的仙长来了!」
「师兄们,师兄,快出来看神仙啦!」
不多时,普法禅师便率全寺僧众,慌慌张张的迎到山门处。
普法禅师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有些老态,显然上次在茶仙谷损耗的真气,还没补充回来。
普法禅师双手合十,宣一声佛号,恭敬行礼道:「小僧不知帝君法驾亲临,有失远迎,还望帝君莫怪。」
岳不群笑道:「禅师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普法禅师脸色一抽,耗干贫僧的真气,你就是这麽对待老朋友的?
不过面上却道:「帝君之言,受宠若惊。」
岳不群道:「哪有站在门口说话的,我们进去说吧。」
普法禅师连忙道:「见到帝君,小僧一时心喜,却将这事给忘了。帝君,里面请。」
虽然嘴上说着欣喜,但是普法禅师心里却在犯嘀咕。
帝君怎麽看都不太喜欢我佛门,这一次来天界寺,实在让人有点害怕啊!
但是再害怕,这尊大神,也得迎进来。
大雄宝殿中。
岳不群坐在主位,老神在在,并未开口。
普法禅师与几位执事僧作陪,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
光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普法禅师只好先开口,谦卑的问道:「帝君驾临小寺,不知有何见教?还请帝君明示。」
普法禅师心里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岳不群在朝廷推行的新政,他也知道,料想推行新政的过程中,可能没钱了,来天界寺要点钱。
岳不群闻言开口道:「本座今日来此,欲将全国佛寺全部改为福利院,授农桑丶办学堂丶施医药,僧侣便在这福利院中为百姓服务。让礼佛堂变民生堂,不知禅师意下如何?」
「啊?」
「啊?」
「啊?」
在座僧侣全部「啊」了出来。
普法禅师在嵩山的时候,可是现场看着岳不群宣布将少林寺改成福利院的,所以对这个福利院并不陌生。
但若把全国佛寺都改成了福利院,这不是在掘我佛门的根吗!
普法禅师心里都想骂人了,但是表面上依然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开口:「帝君,若是全国佛寺都改成了福利院,那我们这些和尚,都没地方念经了,该怎麽办啊?」
岳不群微微一笑:「没地方念经?那就别念咯!」
「啊?」
「啊?」
「啊?」
在座僧侣再次全部「啊」了出来。
普法禅师面色一苦,道:「帝君,可是和尚不念经,怎麽行呢?」
「为什麽不行?」
岳不群反问:「如今大明尚有三成百姓食不果腹,五成孩童无书可读,而天下佛寺却占良田百万亩,藏金银数万万两,僧众只知敲经念佛,不事生产,不问人间疾苦,这就行吗?」
普法禅师的面色登时变得跟苦瓜一样,面相比刚才更苦了,但他也不敢轻易松口,否则自己就是全天下佛门的罪人了。
「帝君此言,亦有道理。但佛寺乃佛祖道场,为众生祈福消业之地,我佛慈悲,虽不直接干预民生,却以因果教义教化世人向善,长远来看,也是安家治国不可或缺之良药。」
「我佛慈悲?」
岳不群冷笑一声:「前些日子南京大水,淹没秦淮河两岸街道,佛寺的钟声可曾挡过洪水?去年西北大旱之时,饿殍遍野,佛前的香火可曾换来一粒粮食?」
岳不群的声音又拔高一分:「若真是我佛慈悲,便该知『救现世苦』比『求来世福』更急;若真是为众生祈福,便该让佛寺的砖瓦为百姓遮风,佛寺的粮食为百姓果腹!」
在座僧侣均被驳得哑口无言。
南京大水是他们亲历,若不是靠山王施展天大神通疏浚河道,恐怕半个南京城的百姓都要受灾。
普法禅师在心中连连叹息,良久之后,开口道:「帝君爱民如子,是苍生之福。但天下佛子,也是帝君的子民啊!帝君所言之事,关乎天下佛教根基,小僧实在无力擅断,还请帝君明鉴。」
岳不群道:「都说佛门能言善辩,六祖慧能与师兄神秀之间的『偈语之辩』,也是佛门禅宗史上流传千年的佳话。」
「不若今日本座便与禅师来一场『众生之辩』。禅师若能辩过本座,本座当即离开,不再言佛寺改福利院之事。若本座能辩过禅师,禅师便需主导推动此事。」
「如何?」
普法禅师沉吟。
虽然岳不群问的是「如何」,但是普法禅师知道,这不是讨论,这是通知。
自己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否则帝君之怒,嵩山种种,依旧历历在目啊!
不过好在帝君选择与自己辩法,而非直接动武,这就给了自己回旋的馀地。
若单论辩法,佛门说第二,谁敢称第一?
片刻之后,普法禅师轻轻说道:「可。既然帝君有此心,小僧便应下此辩。帝君还请随小僧移步辩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