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风莫名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凝滞,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里昂合上手中最后一本关于凤凰血脉的古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边缘,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哈利的身影——此刻,哈利第一次被邓布利多带去解决魂器,不知是否顺利?
突然,里昂的目光停留在窗外昏暗的夜色中丶在城堡天文塔的上方,他似乎看到了——
里昂顿时睁大了眼。
只见漆黑的夜空被一道惨绿的光芒照亮。
那个,他曾在魁地奇决赛里见过的,食死徒们无论什麽时候闯入哪里丶无论在什麽地方折磨人杀了人,都要留下的标记,此刻,正堂而皇之地高悬于学校上空,大张的嘴里吐出蜿蜒如毒蛇信子般的舌头,散发着不祥与死亡的气息。
是黑魔标记。
里昂抓起桌上的魔杖,手腕一抖,指向紧闭的窗户。
窗栓瞬间弹开,闷热的夜风猛地灌入。
下一秒,里昂的身形轻盈地一跃而出,被一股无形气流稳稳托住,如同夜隼般划破夜空,朝着那黑魔标记所在的高塔疾速飞去。
他的长袍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脑海中却响起了邓布利多对他的要求。
……「当你看到——无论你认识与否——有人试图取我性命时,不要阻止。因为这是我的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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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天文塔顶。
被邓布利多的无声咒囚禁的哈利僵立在他的隐形斗篷下,浑身冰冷,身体动弹不得。
他眼睛望着面前的一群人——邓布利多,面对着台阶上那群虎视眈眈的食死徒,仍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德拉科·马尔福。
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斯莱特林,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魔杖的手在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眼神空洞而涣散,死死盯着邓布利多,仿佛无法理解自己刚才做了什麽——
他,竟然用一个「除你武器」,击飞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魔杖?这荒谬的成功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然后,他要做什麽……他要杀了邓布利多吗……
「晚上好,德拉科。」邓布利多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温和笑意,他目光扫过台阶下那几张或狰狞或狂热的面孔,「噢,让我看看这都有谁……」
邓布利多仿佛是在课堂上点名的教授,他就着一张张脸看了过去,「亲爱的贝拉特里克斯,毛茸茸的家伙芬里尔,还有……你们两,啊,原谅我这位古稀老人,记忆有些不太好了。」
「德拉科,快动手!以你母亲的名义,为主人展示你的忠诚和能力,快呀!」贝拉特里克斯尖厉地叫道,脸上满是急不可耐的癫狂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通往他们所在高塔的门发出了被撞开的声音。
只见斯内普攥着魔杖大步冲了上来,一双黑眼睛迅速地扫视着面前的场景,从邓布利多到那四个食死徒,然后脚步缓慢却坚定地越过那四个食死徒,挡在了他们身前,站在了面色惨白的德拉科身边。
斯内普!
果然是他!这个阴险的丶恶毒的叛徒!哈利的胸膛里爆发出无声的怒吼,恨意灌入全身血液,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就在来找邓布利多的路上,他遇到了醉醺醺丶神志不清的西比尔·特里劳妮。
她在胡言乱语中,吐出了一句让哈利血液倒流的话——当年在猪头酒吧,偷听到那个关于他和伏地魔的预言片段,并去告密的人,正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是他,让自己成为孤儿!
尽管在自己愤怒的质问下,邓布利多还是告诉哈利,他「完全信任」斯内普,尽管邓布利多试图解释那是一个「错误」,一个斯内普「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那自己父母的死,又算什麽呢?一个「遗憾」,就能抵偿两条人命丶一个家庭破碎的悲剧吗?哈利不懂,他只感觉到身体里燃烧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过斯内普全身,试图从这个黑袍男人身上找出更多卑劣的证据。
然而,就在哈利那充满愤怒的视线扫过斯内普紧握魔杖的右手时,哈利猛地愣住了。
在斯内普手中那根乌黑的魔杖上,在靠近握柄的某处,一个被斯内普的手指下,隐隐露出的是……
那是……里昂的发射器。
斯内普的魔杖上,竟然带着里昂的发射器。
这意味着,邓布利多,确实完全信任斯内普,而斯内普,似乎,也只能是,邓布利多的人。
无数念头如同烟花在哈利脑中炸开。
为什麽?
哈利的脑子一片混乱,恨意被堵在哈利的身体里,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迷茫。
「快,德拉科,快动手吧!」一个一脸凶相的男人恼怒地说,魔杖威胁地指向仍在发抖的德拉科。
「我来吧。」芬里尔·格雷伯克,这位臭名昭着的狼人恶狠狠地说着,脚步一抬,张开两只手,露出了嘴里的尖牙,朝邓布利多逼了过去,狼人特有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让我来尝尝霍格沃茨校长的血是什麽滋味……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孩子的肉呢,哈哈!」
「不行!」贝拉特里克斯厉声打断,「主人的命令!必须由德拉科动手!这是给他的荣誉,也是考验!德拉科,别再发抖了,像个马尔福一样,完成它!」
德拉科像是被吓坏了,他嘴唇翕动着,眼神惊恐地在邓布利多平静的面容和食死徒们狰狞的脸上来回移动。
他做不到,他根本举不起魔杖,更别说念出那个咒语。他恍惚地看向了身旁面无表情的斯内普。
「哼,这小子估计不敢吧,他还清醒吗?怎麽办,西弗勒斯。」另一个男食死徒问道。
就在这时,塔楼下方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咒语的爆炸声丶呼喊声丶撞击声混作一团,打破了塔顶诡异的寂静。
其中一个声音哈利熟悉无比——是小天狼星,他正在奋力指挥:「他们把楼梯堵死了!——统统粉碎!粉身碎骨!」
同时,似乎还有一群食死徒正在门口阻拦着,好几声「阿瓦达索命!」「钻心剜骨!」也纷纷响起。
就在哈利走神关注楼下,另外四个食死徒似乎也在聆听是否有人将要冲上来时,斯内普毫不犹疑地将丢了魂的德拉科推到一旁。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极其短暂地,与邓布利多平静的蓝眼睛对视了一瞬。这一眼,除了他们,似乎快得让在场的人都无法捕捉到,但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斯内普举起了魔杖,稳稳地指向了邓布利多的胸膛。
而在斯内普手心中,那枚小小的色发射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
「时间到了。」斯内普冰冷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念出了那个咒语:
「阿瓦达索命。」
一道耀眼的绿光从斯内普的魔杖尖端迸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邓布利多的心脏。
哈利虽然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虽然知道那绿光并非真正的索命咒,但在那道象徵死亡的绿芒亮起的瞬间,他还是感觉自己忍不住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邓布利多的身体被魔咒的力量击中,向后倒飞出去,在那闪亮的绿色骷髅标记下方落了下去。
他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在夜风中飘拂,长袍展开,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仰面向后倒去……
然而,就在他从塔楼边缘坠落的那刻,一股柔和的清风突兀地出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那风包裹着邓布利多的身影,以一种比自由落体略慢缓一点的速度,温柔地向下飘落,最终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