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从垆雪院出来,没有直接回山水居。
他脚步一转,朝寿松堂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寿松堂也熄了灯。
他大步走进院子,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恰好从主屋出来。
嬷嬷一见是他,连忙行礼:“督军,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老夫人刚睡下,老奴进去通报……”
“不用。”
晏山青语气淡淡,“我说,你明天转达给老夫人也一样。”
嬷嬷一怔,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是,督军请说。”
晏山青站在院门内,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告诉老夫人,她儿子过去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让女人服侍过夜,以后也不用。”
嬷嬷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以后别再到夫人面前提纳妾的事,也别提什么安排丫鬟伺候。就算哪天她逼得夫人不得不同意,让人进了门,我回来,照样会把人丢出去。”
嬷嬷的额角渗出冷汗,不敢吱声。
晏山青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月光下,他的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母亲如果是闲不住,想操心儿女婚事,那就去操心明铮的。他今年也二十五了,大学快毕业了,回来就能娶妻了。”
说完,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嬷嬷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明显是茶杯砸在地上的动静,嬷嬷连忙推门进去。
老夫人已经坐了起来,脸色铁青,显然门外那些话,她一字不漏,都听见了。
“老夫人息怒……”
嬷嬷连忙上前收拾,一边轻声劝慰。
老夫人冷笑一声,声音微微发颤:“息怒?我现在还敢气什么?我在这个家算什么?”
嬷嬷只得劝慰着。
老夫人靠在床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越来越冷:
“他说得也对,明铮下个月就毕业回来了,我是该为他留心好人家的姑娘了,免得他从外面找个不三不四、二嫁三婚的女人回来气我!”
嬷嬷不敢接话,
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这话是在含沙射影骂谁。
……
次日清晨。
江浸月起床,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让辛儿为她梳头。
“夫人,今天想梳什么发髻呀?”
“都行,反正不出门,简单点。”
辛儿手很巧,将她一头绸缎般柔顺的乌发尽数盘于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低髻,发丝间又留出几缕碎发,顺着鬓角垂落,衬得她侧脸愈发柔婉。
这样就很好看了,但辛儿又为她簪了两支珍珠发簪,那珍珠与她耳上的三枚珍珠耳坠遥相呼应,像落了一串星子在她的发间,清贵又温婉。
辛儿嘻嘻:“夫人真好看。”
不涂脂抹粉也好看,生成她这般模样,每天只要照镜子就能开心起来。
江浸月莞尔,转头要对辛儿说什么,帘子忽然被掀开来。
晏山青冷不丁出现。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脸:“我正要让辛儿去问督军过不过来吃早饭呢,督军就来了。”
晏山青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弯腰,一把将江浸月打横抱了起来!
!“督军!”
江浸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督军?你做什么?”
晏山青不说话,抱着她就往外走。
“晏山青!”江浸月急了,拍他的肩膀,“你放我下来!外面都是人!”
晏山青不理,大步出了主屋,又出了垆雪院,一路往外走。
江浸月的脸红得能滴出血!
在自己院子里抱就算了,都是她的人,不会说什么。
可出了院门,外面可都是府里的下人,他们肯定会议论的!
她一向矜持,哪能接受这个啊!
“督军!你快放我下来!”江浸月又羞又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啊!”
晏山青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脚步不停。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路穿廊过院,往大门走去。
江浸月越看他走的方向越心惊,大门外就是大街!人来人往!
“晏山青!”她挣扎起来,“你疯了?外面都是人!”
他手臂收紧,将她箍得稳稳的,根本挣不脱。
大门越来越近。
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督军抱着夫人出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晏山青跨出门槛,江浸月吓得闭上了眼!
完了完了!明天整个南川都要传遍!督军大白天的抱着夫人在大门口……
“不想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吗?”晏山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江浸月犹豫着睁开眼……
然后,她就愣住了。
督军府大门外,停着一辆车。
一辆珍珠白色的轿车。
车身圆润优雅,在晨光下泛着温柔似水的光泽,车灯是椭圆形的,轮毂也镀着一圈细细的银丝。
江浸月一下睁大了眼睛。
晏山青将她放在车边,让她站稳了。
江浸月立刻伸手去摸那辆车,指尖抚摸过光滑的漆面,惊喜难以言喻。
“这是……”
是车展上那辆车!
晏山青随意地说:“早就送过来了,只是我们一直没回家,就停在仓库里。今天让人开过来还给你。”
江浸月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越看越喜欢,眼睛亮得像缀了一颗星星。
“太漂亮了,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她转过头去看晏山青,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雀跃,“督军,我可以开一圈吗!”
晏山青一口拒绝:“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江浸月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那督军就等我伤好了再给我啊。现在让我看得见吃不着,抓心挠肝的,更加养不好伤。”
她一副委屈的模样。
晏山青哼笑:“看你每天都闷在院子里无聊。上车,我带你兜一圈。”
江浸月又笑了,不能开,坐坐也好啊:“好!”
她立刻钻进副驾驶,动作快得不像一个病人。
晏山青绕到驾驶座,上了车。
江浸月对车内的装饰也是爱不释手,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米白色的座椅是真皮材质,柔软舒适,高度也刚好。
晏山青发动引擎,顺便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从来没见过她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喜欢。
这车,还真是买对了。
车子缓缓驶离督军府。
方才车停在门口时,就已经有不少路人驻足围观——这么漂亮的汽车,他们也没见过。
现在车子开起来,街上的人更是纷纷侧目。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车?真漂亮啊!”
“是督军府的车吧?听说督军在船上给夫人买了一辆车,就是这辆吧?”
“督军对夫人也太好了……”
江浸月听着窗外传来的议论声,忍不住笑。
她偏头看向晏山青,他神色如常,只是唇角微微勾起,显然心情不错。
车子平稳地驶过街道,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江浸月靠在座椅上,这辆车坐着太舒服了,真皮的座椅柔软又有支撑,连减震都恰到好处,一点不会颠簸。
她享受着难得的惬意,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
“督军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