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海军上尉(第1/2页)
八月一日,微风。午饭时段,我们的船队缓缓驶入那不勒斯港口补给,顺便找家馆子好好吃一顿。这是第二次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也算故地重游——至于那些难缠的故人,还是别撞上为妙,免得闹心。
橄榄油煎牛排滋滋冒油,西式泡菜清爽解腻,芹菜汤香气浓郁……五人的午餐桌上,却安静得有些诡异。维多利亚的贵族矜持总让人猜不透心思,在船上话就不多,如今只剩我们四人,依旧沉默寡言,只顾着低头用餐。
我暗自嘀咕:难道是我无意间得罪了她们?看着四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装什么装,小心噎着!
“我饱了。”我猛地站起身,“先去交易所看看行情……四位优雅的女士,慢慢享用你们这顿可爱的午餐吧!”
起身告辞时,回应我的只有三声含糊的鼻音:“嗯。”“嗯嗯~”
四个女人,三道回应,赫尔菲娜欲言又止,似乎被另外两人的气场压制,只能埋头继续切牛排。
吃,就知道吃……噎不死你们!我腹诽着,大步流星走在石条铺成的街道上。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此刻在我眼里都索然无味。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门口的争执声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个穿着全新天蓝色船长服的年轻人,正和一位风韵犹存的漂亮少妇拉扯不休。少妇约莫三十出头,此刻拽着年轻人的衣袖,脸上又急又气。
“你松手!”年轻人急声道。
“不松!”少妇态度坚决。
“你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你喊!我看谁敢管!”
我眯起眼睛,呵,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要强抢民女?还是民女强抢民男?
我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年轻人的衣领:“喂!”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嘭嘭”两拳就砸在了他的眼窝。瞬间,两个乌黑的熊猫眼便挂在了他脸上。
“哎呦!”他捂着双眼,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你想干什么?”少妇立刻上前护住年轻人,气愤地瞪着我质问。
“帮你啊!”我理直气壮,“我看他是不是不想买单?”
少妇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地摆摆手:“他是我儿子!”
……靠。这是什么狗血剧情?这妈也太年轻了吧!
一番解释后,我才弄清这位“熊猫眼”帅哥的来历。他叫齐格菲,今年二十岁,比萨炮兵学院的优等生,毕业后被举荐到热那亚商船护卫队当副官。可舰队多是排浆船,他擅长的风帆战舰战术根本没处施展,本就怀才不遇,半年前护送船队遇海盗时,船长又因夹带私货压缩给养、堆满火药库,让火炮成了摆设。
齐格菲本有应对方案,却被犹豫不决的船长错失战机,最终商船队被放弃,他也成了替罪羊——被安上“大炮未发”“不合群”的罪名遣送回家。乡亲们的议论、未婚妻的离去,让他渐渐变得疯疯癫癫,要么关在屋里,要么吵着要穿船长服出海打海盗。
我听完,沉默了许久。这酒是一段底层小人物的辛酸史!好不容易鲤鱼跃龙门,却摔得这么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老板娘——总不能让她再生一个“练小号”吧?
“他现在看着挺正常的啊?”我疑惑地看向齐格菲。
“时好时坏……”老板娘像是压抑了太久,难得有人愿意听她倾诉,“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是装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一次他陪我出海散心,一路上条理清晰,根本不像疯癫之人……”
话没说完,就被齐格菲打断了。他死死盯着我,眼神清明得惊人:“你是船长?我也是船长!”“你有船吗?有大炮吗?我们来玩打炮!”语气急切,还带着一丝偏执。
“有。”我淡淡回应,“但大炮不是用来玩的。”
“你真有船有炮?”齐格菲眼中闪过一丝乞求,“我要跟你走!只要让我操作大炮,我什么都听你的,不吃饭都行!”
“什么叫‘让你打炮’?”我哭笑不得,“说话注意点分寸!”
看着他眼底的清明,我隐约猜到——他或许是在躲避什么,想借此机会逃离目前的困境。我怎么又遇上一个“装腔作势反被现实打脸”的倒霉蛋?
“船长阁下。”老板娘满眼恳求,对我的尊敬溢于言表,“求您带上他吧!他一身本事,正好能为您所用,也算是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个……”我故作犹豫,“他精神状态不稳定,带上船怕是有点危险啊。”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齐格菲身上。炮兵学院毕业,有实战经验,懂风帆战舰战术,还憋着一股想证明自己的劲——这可是难得的人才。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这人向来心软,就给你一个机会。”
齐格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熊猫,听好了!”我伸手揉乱他整齐的发型,谆谆教诲,“为人处世,先学会搞好人际关系,别动不动就秀优越感。你已经够帅了,头发别梳这么顺,得粗犷点!男人就得有粗犷的样子!”
齐格菲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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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交易所。赫尔菲娜正在和老板结算款项,维多利亚、柯妮莉亚和艾玛蕾达不知去何处溜达了。看到我身后顶着熊猫眼的齐格菲,赫尔菲娜满脸疑惑。
“捡来的海军少尉。”我随意介绍,“会操作大炮,留着有用。”
“您好!尊敬的赫尔菲娜小姐。”齐格菲说着,绅士地伸出手,想要亲吻赫尔菲娜的手背,“我是齐格菲,毕业于比萨炮兵学院……”
“啪!”
我抬手就往他脑壳上削了一巴掌。
“刚教你的都忘了?”我瞪了他一眼,“尊重女性不是搞这种虚伪的客套,得发自内心!现在流行平民路线,懂不懂?”
齐格菲捂着脑壳,一脸委屈巴巴。
赫尔菲娜无视我们的打闹,开始报账:“亚历山大运来的火药已全部出售。胡椒和绿松石各卖了一半——本地需求量不大,老板给的价位实在没利润。”她翻开账本,继续道:“锡拉库萨进的货,得去下一个港口再卖,在这里只能卖到原价的八至九折,不划算。”
“我刚和老板谈妥进货:玻璃工艺品、陶瓷器皿、柠檬油、铜版画、青铜像、宝石工艺品,还有……”她顿了顿,“薰衣草。”
“等一下!”我愣住了,“薰衣草也算贵重物品?”
“是维多利亚小姐建议采购的。”赫尔菲娜解释道,“她说这东西在西欧很受欢迎,不愁销路。”
“哈,差点忘了正事……”我岔开话题,转头对齐格菲说,“熊猫,把我让你预备的裙装拿出来,给赫尔菲娜副官试试。”
齐格菲犹豫了一下,从布袋里掏出几条裙子,小声辩解:“这是我妈让我……给大家准备的见面礼。”
“绅士要学会什么时候该闭嘴!”我接过裙子,拿起一条蕾丝裙在赫尔菲娜身上比划,“不错不错!你妈的手艺真不错。”我端详片刻,补充道:“当然,主要还是穿的人好看!”
赫尔菲娜的脸颊微微泛红,没说话。
齐格菲被呛得说不出话,投来的鄙视目光也如同石沉大海——还好还有三条裙子,他暗自庆幸,到了船上一定要先藏起来!还有那两箱威士忌,也得想办法让水手们分着喝,可别被船长一个人私吞了。
就在我和赫尔菲娜热烈讨论服装风格与潮流时,维多利亚、柯妮莉亚和艾玛蕾达走进了交易所,一声轻声的咳嗽,打断了我们的话题。
“哎呀!”我眼睛一亮,“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我拿起另外三条裙装递过去:“这是给你们挑的!尺寸不合适就让赫尔菲娜帮忙修改。”
顿了顿,又单独递给艾玛蕾达一条:“艾玛蕾达,这条是你的!”
齐格菲气得两眼翻白,身体抖得像筛糠,差点当场摔倒。这可是妈妈精心准备的见面礼!虽说是船长点名“预备”,但也不能以他的名义就这么瓜分啊!以后在船上,自己还怎么混?
维多利亚、柯妮莉亚和艾玛蕾达各自翻看裙装,由衷称赞:“手工和布料都是上上乘之选。”
齐格菲几次想上前介绍,都被当成了路人甲搭讪,压根没人理会。他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脸色惨白。
返回“龍”号的路上,齐格菲失魂落魄地抱着两箱威士忌,跟在队伍最后面。
“船长。”赫尔菲娜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小熊’没事吧?他状态看着很差啊。”
“没事。”我随口应道,“他本来就有病!”
你才有病!你们全船都有病!齐格菲步履蹒跚,差点把怀里的威士忌摔在地上。
“什么病?”赫尔菲娜追问,“有没有带药?要不要我给他看看?”
“不知道。”我摆摆手,“他妈没说。你那儿有什么药就给他吃点,看他这体格,胃口好、牙口棒,吃嘛嘛香,死不了。”
妈妈啊,你看错人了!这个船长比海盗还黑!我想回家!齐格菲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终于昏厥过去。
船员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船。看着这位新来的“熊猫眼”少尉,大家纷纷议论:“船长又捡人回来了?”
“这哥们看着挺惨,是得罪船长了?”
“听说会玩大炮,以后瓦迪姆可有压力了!嘿嘿~”
我站在艉楼,看着被抬进船舱的齐格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这么个专业炮兵加入,“龍”号的火力又能提升一个档次。至于他的“疯癫”——或许只是对现实的无声反抗。等他在海上重拾自身价值,自然会恢复正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趁着月色起锚,“龍”号驶离那不勒斯,继续朝着西班牙塞维尔前进。甲板上,船员们忙着整理货物;赫尔菲娜在照料昏厥的齐格菲;维多利亚和柯妮莉亚则在研究新到手的裙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场意外的邂逅,给漫长枯燥的航海旅途,添上了一抹充满喜剧色彩的插曲。至于齐格菲醒来后,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见面礼被“瓜分”,会不会再次昏过去?那就是明天的事了。
毕竟,有些人装疯,只是因为清醒太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