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交通信号灯倒映在积水的路面上，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得粉碎，水花飞溅。
在刚刚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警方跟小助理，上演了一场场猫鼠游戏。
“报告，目标出现在长宁支路，正向西移动。”
“报告，目标出现在中山公园附近，换乘了地铁三号线，方向向南。”
……
临时指挥中心内，随着一道道汇报而来的消息。
此时，大屏幕上代表着小助理的那个红色光点，被各方警力驱赶着，在魔都复杂的交通网络里疯狂乱窜。
她一会乘坐出租车，一会又钻进地铁，甚至还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穿堂过户，利用复杂的弄堂，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继续。”李虎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着。
……
不久后，又甩掉一次身后的尾巴，小高在一辆正在行驶的网约车的后座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
此时，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要知道，刚刚在商场的那个地下通道里，她甚至已经看到了不远处便衣腰间鼓囊囊的形状。
只要对方再回头看一眼，或者步子再快一点，她就彻底地完了。
这一次幸运女神，又一次眷顾了她。
‘等等幸运女神，为什么会……’
她心中闪过一道念头，可随即，便是压下了这个念头，因为追击队伍又跟了上来。
而此时指挥中心中。
“李局，根据目标最新的移动轨迹，D区、E区已被排除。”技术组组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电子地图随之变化，原本显示着嫌疑地点的红色区域，几个地点暗了下去。
原来，随着小助理一次次的逃亡，她所经过的区域以及她明显在回避的区域，都成了警方排除干扰项的重要依据。
他们是根据小高的行动路线，来不断锁定杨老板可能去的区域。
这项工作卓有成效，此时相比之前已经排除了大半的区域。
此时，李虎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地图上不断缩小的包围圈。
“继续。”他说道。
“报告……”
“报告……”
“报告目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次行动组的汇报，都通过算法将一处区域划掉。
一处接着一处。
范围在不断地缩小，
从最初的一大片区域缩小到几个区，再缩小到几个街道，最后……
“李局，目前的嫌疑范围已经缩小到这个圆圈内了。”技术组组长敲了一声键盘，随即屏幕上的画面又变。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圈，圈内圈着几个地名。
此时，在那个区域只剩下七八个地名。
李家村废弃纺织厂、塔寨、张湾物流区、银河镇。
李虎的目光，在那一排地名上一一扫过。
“让技术组把这七个地点的所有资料，不管是地形图、人口结构，还是周边的监控覆盖情况，全都给我调出来。”他随即开口说道。
“明白。”
这一刻，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
而另一边，又换乘了一辆出租车。
小高坐在这辆出租车上，呼吸逐渐地平复下来。
然而，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却是在缓慢地消退。
要知道，她虽然内向，虽然没经历过太多大场面，但是她并不傻。
相反，她能考上名牌大学，并且在心理学上有所成就，说明她的智力水平可能远超常人。
此刻，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大脑开始不自觉地复盘起这一路的经历。
不对劲。
忽然，她心头猛然一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然后，她脸色变了一变。
之前她就感觉不对劲。
要知道，用不了多久，警方便是能够精确地锁定到她所在的位置。
然而，在关键时刻，她只要耍一个小花招，就能够从那重重的天罗地网中逃脱出去。
这一度让她产生了智商上的优越感，觉得警方不过如此。
但是现在细想来，警方不可能这么无能。
这其中透露着刻意的感觉。
‘是故意的？’
她忽然想明白，‘警方是故意给我留下缺口的？’
这种感觉就仿佛那种猎人围猎的手段。
猎人在狩猎时会故意留出一个通道，让受惊的猎物在恐慌中慌不择路，逃向自认为最安全的巢穴。
而猎人就会跟随着它，将巢穴一网打尽。
‘而我就是那个被驱赶的猎物。’
这一刻，小高的脸色苍白，浑身冰冷。
她以为自己是在秀智商，将警方耍得团团转，还有着智商上的优越感，却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下。
而她就像一个移动的路标，正在一步步带着身后那群看不见的猎人，去寻找蜜姐的藏身之地。
“师傅，停车。”她突然说道。
“啊？还没到地方啊？”那司机师傅一愣，说道。
“停车。”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说道。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高，看到她那生人勿近的脸色，也识趣地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小高扫码付钱，然后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然而，站在路边，她却是有些茫然四顾了。
雨后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到她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所以她目光看向前方。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再换乘一次车，绕过前面的那片物流园，就能够接近塔寨了。
可是现在，她却是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进退维谷。
如果她再继续往前走的话，那么相当于把警察亲自带到蜜姐面前，彻底暴露蜜姐的位置。
可如果不去的话……
此时身处这片郊区，她茫然四顾。
而与此同时，临时指挥中心。
“老李，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市局领导王云波负责关注前方动向，得到那边行动人员的汇报后，他便是说道。
而听到这话，指挥中心稍微安静了一下，下意识地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虎。
‘驱羊计划这是被识破了？’
闻言，李虎的脸上却是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只是笑了笑。
“意料之中罢了。”他说道，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仅剩的几个地名上。
“羊已经被赶进了圈里，现在才发现栏杆是铁做的，已经晚了。”
他早就预料到现在这个结果了。
那个小助理能够想到灯下黑的策略，说明智商并不低，发现不对劲是迟早的事情。
甚至要不是他们这边的人对对方进行围追堵截，让对方没有太多喘气的机会冷静思考，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这个策略。
而正如他之前所说的，这是阳谋。
现在范围已经缩小到仅剩下几个地点了。
就算是那个小助理现在停下来不走了，甚至掉头往回跑，也改变不了大局。
“继续保持外围的封锁。”李虎平静地下达命令。
随即，他看了一眼一直忙碌的技术组那边。
要知道，在执行驱羊计划的时候，他也让技术小组那边调取杨蜜这几年的所有行动轨迹。
而随着驱羊计划的进行，杨蜜最可能要去的那个目标地点，已经缩小到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了。
技术组这边能够调取出的杨蜜这几年的行动轨迹中，只要有跟这剩余的几个地点有所重叠的，哪怕是只是路过加个油，或者只是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那这个重合点，大概就是杨蜜所要去的那个目标点了。
此时，在技术组的操作下，大数据在飞速地运转，无数的信息流在服务器中碰撞、筛选、对比。
李虎收回目光，背着手看着大屏幕，目光在那一个个被他们筛选出来的地点上划过。
‘很快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