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然起身,然后从办公室离开,李虎直接穿过走廊,来到了审讯室门口。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的清脆。
李虎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走进去,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此刻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
审讯室内,原本忐忑的杨蜜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头看去,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李虎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时,她的心头便是猛然一跳。
‘完了,看这位领导的脸色,肯定是出了大麻烦。’
‘难道是倩姐又给自己整幺蛾子了?’
要知道,对于外界目前的情况,杨蜜其实是两眼一摸黑的,她唯一了解的信息就是,倩姐摆脱了行动小组的人,上了地铁。
这还是因为之前李虎在接行动小组的电话时,并没有背着她,她才知道的。
所以此前,她就在心里祈祷,希望倩姐千万别再给自己整幺蛾子了。
可是现在看着李虎去而复返,而且脸色比出去之前还要难看百倍的样,她觉得自己自己的期待多半是落空了,肯定是倩姐那边又出了状况。
……
此时,李虎走进屋后却没有开口,而是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然后紧紧地盯着杨蜜,一言不发。
他正在通过这片刻的一言不发,来平复自己内心那翻涌的情绪。
因为,作为一名老国安,他知道需要有一个冷静的思绪,才能够更好的跟犯罪分子打交道
此时,空气在沉默中变得压抑。
杨蜜被李虎的这种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随后,她压了压那有些发麻的情绪,忍不住开口试探道:“领导,难道……倩姐在地铁上跟你们的人发生冲突了?”
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杨蜜的小心肝都在颤抖。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千万不要,千万别动手啊!’
‘如果真的动手,那就是袭警,那性质可就变了,那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到这话,李虎眯着眼睛看着杨蜜,随后他摇了摇头。
见此,杨蜜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动手就好,只要没发生肢体冲突,那么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无非就是被抓回来,然后配合调查嘛。
然而,还没有等她这口气完全松下来,李虎接下来的话,却是直接让她如坠冰窟。
“冲突?”李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嘲讽,“杨老板,你太小看你那位经纪人了,也太小看你自己布下的局了,她哪里需要跟我们冲突?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说着,李虎便是缓缓讲述起了地铁上发生的事情。
他讲到了那些乘客,讲到了那些大学生,讲到了他们如何组成人海阻拦他们行动小组的人员,为刘红倩打掩护,让她从容脱身。
杨蜜听着听着,整个人都听傻眼了,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打掩护?这难道不是乘客们误会了国安行动小组是坏人,所以才见义勇为的吗?’
要知道,杨蜜本身是一个挺聪明的女人,虽然她有时候有些憨,但是在现在这种关乎自身是否能被定罪的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脑子还是转得挺快的。
所以在听着李虎的讲述时,她迅速在脑海中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并做出了“这是那些乘客误会了”的判断。
毕竟国安都是便衣,普通老百姓哪里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倩姐虽然气场强,但长得看起来就是那种需要保护的幼态脸,大家产生误会那是正常的。
但是,看着李虎讲述这番话语时那阴沉的神态,听着他的话语,杨蜜心中咯噔一跳。
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国安领导似乎并不是这么想,他好像是把那些乘客当成了我们安排的同伙了。’
当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杨蜜狠狠地吞咽了几口唾沫。
李虎的话语还没有完,接着,他便是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以为这就完了?”李虎冷笑一声,继续讲述了刘红倩来到世纪公园站出口的画面。
他讲述了一辆辆呼啸而来的公务车,描述了一个个穿着制服或便衣的身影,描述了他们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刘红倩身前的画面。
杨蜜再一次傻眼了,这次她是真的懵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脑袋就像一片浆糊,根本无法处理这么大的信息量。
‘公务车?各个部门的基层公务人员?’
‘倩姐她从哪里认识这么多基层公务人员啊?’
‘我们就是一个娱乐公司,平时也就是跟工商、税务打交道,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她想不明白,倩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李虎看着对方这副目瞪口呆、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装傻模样,眉头顿时便是皱了起来。
“还装?”
“你组织这么一场戏码,最少得有千人参与了吧?不就是想给我们示威,想告诉我们,你在魔都根深蒂固,我们动不了你吗?还有装的必要吗?”
杨蜜彻底地懵了。
‘什么就一千人啊?什么就示威啊?’
她感觉自己跟这位国安领导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她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了。
然而,李虎的话还没有说完。
紧接着,他便是抛出了那份让整个国安分部都感到心惊的证据,也就是那幼儿园的内部招生规则。
随后,他便是一字一顿地将那招生规则凭着记忆复述了出来:
“入园审核标准,内部条款:优先录取父母双方或一方为魔都各职能部门(包括帽子、税务、工商、消防等)基层在职公务人员的子女。”
念完之后,他冷冷地看着杨蜜,声音如冰:“这就是你的手段,这就是你用来渗透体制、拉拢人心、编织保护伞的手段!”
“你用一个幼儿园,把这些基层公务人员的软肋——孩子,紧紧地抓在手中,让他们不得不为你卖命,不得不为你遮掩!”
“杨老板,好算计,真的是好算计啊!”
听着这一番指控,听着那什么幼儿园,杨蜜更加傻眼了。
她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又跑到幼儿园了?’
‘自己确实投资了一个幼儿园,但就是一个普通的幼儿园啊。’
‘而且最开始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军火商的幕后大BOSS吗?怎么现在又变了?怎么又变成了渗透体制、编织保护伞了?’
‘而且这罪名听起来,怎么感觉比单纯的军火商还要严重啊……’
毕竟,单纯的军火商只是铤而走险地求财,这个渗透体制,那可是……
她都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此时,观察室内的心理专家等人,正通过单向玻璃和监控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蜜的一举一动,连她脸上的每一个肌肉颤抖的微表情都不放过。
片刻后,一位心理学教授扶了扶眼镜分析道:
“李局,注意看她的微表情,瞳孔放大、嘴巴微张、身体僵直,这表面上看是极度震惊的反应,但是这种反应持续的时间太长了,有点过于刻意。”
“杨蜜的这种反应很真实,真实得过了头了,她在通过这种过度惊讶来掩饰内心的得意。她在告诉我们:看吧,你们终于知道了我的布局了,被吓到了吧?”
这些话语通过耳麦响起在李虎的耳边,而李虎却是一把将耳麦摘掉,放在桌子上。
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让他深刻地领教了这位杨老板的演技有多么高超,那简直是以假乱真。
这些专家的分析,他自己也知道,也不想再听了。
再听下去,除了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被戏耍的小丑,没有任何帮助。
而且因为那上千名基层工作人员为了刘红倩而对峙他们这边人的事情,他心里本就已经在压抑着怒火,那怒火像是积蓄已久的火山,已经到了喷发的边缘。
其实也不怪他,作为一名老国安,居然还压制不住怒火。
毕竟他从参加工作以来,就在国安工作,而所谓国安,就是维护国家安全。
他一生最好的青春,最热血的岁月,都奉献给了这份神圣伟大的事业。
在他眼里,国家的安全,体制的纯洁,那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但是这位胆大包天的杨老板,却是堂而皇之地渗透他们体质内的基层工作人员,这简直是在公然危害官方安全,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此时,看着杨蜜还在装无辜、装什么都不知道,李虎猛地起身,砰的一声,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蜜,眼眸中也燃烧着止不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