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
听到秦教授的汇报，李虎心中猛然一动。
此刻，他站在魔都这有些潮湿的街头，目光落在前方主路川流不息的车辆上，心思却已完全不在这些事物上了。
他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小太阳幼儿园里暗访的情景。
在那条充满童趣却又透露着无尽算计的走廊里，他亲眼看着那些平日里理应为人民服务的基层公务人员，为了一个区区的幼儿园入学名额而焦虑万分。
他甚至还听着他们低声讨论，要去拉下脸面托关系送礼，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这个名额紧缺的幼儿园。
那时候，他就看透了这位杨老板的阳谋，对方是通过这种手段捏住了这群基层工作人员的软肋，从而将他们紧紧绑上自己的利益战车，供自己驱使。
当时，他又深想了一层。
以杨老板展现出来的算无遗策的手段，她编织的大网，会仅仅局限于此吗？
‘难道对方就只想通过一个幼儿园来控制这些只有些许办事权限的基层工作人员吗？’
这不符合对方的格局。
毕竟。
这些公务人员虽然能够提供便利，在关键的时候提供作用，但是如果遇到那种能掀翻棋盘的大风大浪，靠这些基层公务人员是绝对靠不住，也撑不住的。
当时他在幼儿园里灵光闪烁，隐约抓到了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抓住，那灵感就跑了。
而且当时他的大儿子和小孙女的出现，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然而，此时听着汇报声。
他心中那条原本已经断了的灵感，化为了“果然如此”四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顿觉心头发麻，脑海中将幼儿园跟养老院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放在一起。
幼儿园、养老院，这两个地方，分别控制的是这座城市的“现在”以及“过去”，而“过去”还在映射着“未来”。
一老一少，一上一下，这两步棋相互对应，相互补充，硬生生地在魔都这个大都市里，编织出一个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破绽的控制闭环，这简直是天衣无缝。
李虎在心中暗暗赞叹一声。
作为一个跟无数高智商犯罪分子打交道的老国安，他不得不承认，杨蜜这位女明星在玩弄人心和权力布局方面，确实是有着极其恐怖的天赋，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高智商犯罪分子还要难缠得多。
因为对方用的是阳谋，是披着慈善和公益外衣的软刀子，就算是其中有些明白人知道这是一个局，却也很可能忍不住往里跳。
而就算是不跳，也不敢将这个局公布出来。
杨老板明明身处黑暗，手段却显得堂皇大气，让他一时间心中甚至有种叹服的感觉。
但是，这种对敌人的惊叹，仅仅只是在脑海中停留了那么极短的时间。
下一秒，李虎的眉头便是紧紧地皱了起来，国字脸上也随之浮现出凝重之色。
他抬起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作为一个老国安，他有着大多数国安人员一样敏感的性格，他觉得不太对劲。
整件事情的逻辑似乎看起来非常完美，可是这个线索来的是不是稍微太容易了些？
从他发布命令，要各个小组进行交叉对比，从而确定刘红倩的下一个地点开始，他手下的各个工作小组就似乎一直在朝着这个线索逼近。
首先是技术小组进行关键词提取，提取得很顺利。
然后是资金组查出了资金流向，媒体组也查出了相对应的杨蜜多年前的微博动态。
最终自然而然地就得出了养老院这个结论来。
这个过程看起来是他们YM军火案国安专案组的各个部分通力合作、高速运转的结果。
但是如果以杨老板那狐狸般狡猾的程度来看，这件事情就显得有些经不起推敲了。
对方可是能够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将跨国军火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己却是站在聚光灯下，灯下黑一般享受无数人的瞩目的存在啊。
在这个过程中，这位杨蜜杨老板还能把魔都的基层网络渗透得像筛子一样。
甚至，她连他李虎的大儿子的入园这种事情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让他们如此顺畅地顺着小说这条线，查到了下一个地点呢？
这不符合对方作为一个高智商犯罪分子应有的谨慎。
‘难道说……’李虎的心头浮现出一个念头来，‘难道说这个所谓的夕阳红养老院，其实是一个故意抛出来的烟雾弹？’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在这种极端的博弈中，抛出一些看似极其重要，实则毫无价值的假线索来误导追踪者，这是高智商犯罪分子最常用的手段。
之前对方就用《破冰行动》这本书来误导他们，查的方向是在冰上，而不是军火上。
这次，对方也肯定知道他们国安会顺着小说这条线去寻找蛛丝马迹，所以就顺水推舟，让这个养老院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目的是吸引他们国安全部的注意和精力。
而那个经纪人刘红倩作为杨蜜绝对的心腹，故意在地铁站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然后又换乘车辆，她的真实目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养老院，而是有其他什么更加重要的地方或者目的。
‘这是一个故意让我们查到的陷阱？’
李虎眉头紧皱，这一刻确实有些拿不准了，毕竟这位杨老板实在是太过狡猾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让人根本摸不清楚。
心中闪过这一系列的念头，随即他便是按了一下耳蜗里的微型耳麦，切换了一个通讯频道，直接联系了负责天/网追踪的监控组。
之前他也安排了监控组去追踪刘红倩的车子。
通讯频道接通，他便是直接开口道：“监控组报告情况，刘红倩现在怎样？你们有监控到她的具体位置吗？有没有跟丢？”
在问出这几个问题的时候，李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预期。
在他看来，刘红倩按照之前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极高的反侦察能力，以及那堪比专业赛车手的车技，在离开地铁站，换乘高级轿车后，大概率会利用魔都那错综复杂的道路网络，以及那些没有监控覆盖的老旧街区和地下车道，巧妙地避开所有天/网系统的追踪，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去完成她真正的任务。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监控组那边传来“李局，我们失去目标了”这样回复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却是听到监控组那边的回复声：
“报告李局，目标车辆一直在我们的天/网监控之下，没有任何的异常变道或者躲避行为。目前她已经到了这个夕阳红养老院附近了。”
“完毕！”
听到这个汇报，李虎呆愣在原地。
这跟他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