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只见李虎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这番作态的原因很简单,也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那就是给出这个判断的人,是张老。
如果是其他的心理专家给出这样的结论,他一定会认为这是对方被嫌疑人精湛的演技给蒙蔽了双眼。
但是张老不同。
这位张老爷子在微表情鉴定领域的权威性,可以说代表了国内的最高水平。
对方既然开口说老默没有说谎,那么这件事情在刑侦逻辑上,基本就可以定性了。
毕竟。
要知道,在他的内心当中,那位杨蜜杨老板是一个拥有着能够完美伪装自己内心的顶级犯罪天才。
对方的心理素质极其之可怕,甚至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骗过他们魔都分局所有的心理学专家。
对杨蜜拥有这种能力,李虎虽然感到震惊,但是还能够接受。
因为杨蜜如果真的是一个掌握着全球最大私人军火集团的幕后黑手,她拥有这种超凡的心理素质和反审讯技巧是完全说得通的。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相同。
陈默是谁?
在李虎之前的推演中,对方只是杨蜜犯罪网络中,负责外围执行恐吓任务的一个黑手套。
如果说连这样一个黑手党套都拥有着跟杨蜜一样的伪装能力,那么就会引出一个非常可怕,而且完全违背犯罪学常识的问题。
‘如果杨蜜杨老板手底下的每一个底层人员,都拥有这种能够骗过泰山北斗的心理学素质和反侦查技巧,那这个杨蜜集团也太神了些吧?’
这简直是扯淡。
一个组织再怎么神,也不可能将每一个人都培养成毫无破绽的机器,这完全违反了基本的社会学和组织学规律。
这在现实中绝对是不可能的。
毕竟,现实不是小说,也不是其他的文学作品。
而当这个“绝对是不可能”的结论在脑海中彻底成型的时候。
无数的念头开始在李虎的脑海中剧烈地碰撞,撕裂。
之前他耗费了很多个日夜、抽了无数包香烟,在心中一点点构建起来的那个所谓的杨蜜的犯罪网络,在这一刻开始一块块地迅速剥离、坍塌。
既然老默真的是一个因为疲劳驾驶而走错门的普通送鱼司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执行灭口或者恐吓任务的职业杀手。
那么。
由此为基点的一系列推演自然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这时,他又想起了小太阳幼儿园。
他之前坚定地认为,那是杨蜜用来拿捏基层公务人员软肋的渗透工具。
可是如果不是呢?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慈善项目呢?
他又想起了养老院。
他之前把那里看做是杨蜜结交全贵、寻找保护伞的投资。
可事实如果真的如吕老师所说的那样呢?
‘如果自己真的是把巧合当成了算计,把普通的行为当成了处心积虑的渗透,把女明星因为害怕而产生的真实崩溃当成了游刃有余的嘲讽……’
想通了这所有关节之间的错位,李虎坐在办公桌后,感觉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难道真的是我在迪化?’
他心中不由得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心头无言以对,只觉得内心里充满了难以下咽的苦涩。
而在李虎的信念几乎陷入崩塌的时候。
冯东图却是没有停下,他继续开口,语气平缓,将之前的其他疑点也都解释了一通。
随着冯东图的讲述,那些在以李虎为首的ym军火案专案组眼中充满了算计色彩,被视为证据的线索,也都是一点点的全都被还原成了生活中原本应该有的模样。
……
而李虎就这么呆呆地听着,脸上表情已经彻底地麻木了。
一段时间后,冯东图将所有的疑点都解释完毕。
他看着屏幕上陷入长久沉默的一众大佬,以及眼神已经失去焦距的魔都国安分局的有着国安之虎之称的李虎,点了点头,随后直接切断了信号。
大屏幕上那个属于冯东图的通讯窗口彻底消失。
……
与此同时,公海之上。
那座未被任何地图标注的岛屿之中,充满科技感的房间里,冯东图面前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起伏的海浪正不断拍打着礁石。
看着已经回到主页面的全息投影屏幕,冯东图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还是我靠谱啊。’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毕竟。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他只需要这么轻轻一出手,亲自下场解释一番,自己这位前女友蜜姐身上的嫌疑就直接给解除了。
那些官方人员,就算是脑补能力再强,在自己给他们陈述的真相面前,也应该是彻底地清醒过来了。
……
而李虎办公室里。
他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面前大屏幕上只剩下闭门会议室里马总等人的画面。
此时,这位向来以沉稳坚毅著称的老刑侦,感觉自己的内心承受到了沉重打击。
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
他无法接受自己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的案子——为了这个案子,他可是调动了魔都分局这么多的精锐,甚至打算顶着吕老和一众退休老干部的巨大压力,做好了不惜赌上自己职业生涯要死磕的准备。
结果现在,竟然全都是他在对着空气打拳。
他接受不了自己这个身经百战的魔都国安分局的副局长,竟然会被自己的脑补弄得一世英名一朝散。
‘可这怎么可能啊?’
‘为什么会这样?’
他心中浮现着一个个颓然的念头。
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脊梁骨被人硬生生抽掉的颓丧感。
也在这时候,闭门会议室那边的几位大佬也似乎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随着马总的一个手势,视频通话彻底结束,大屏幕闪烁一下,彻底黑了下去。
而李虎却没有动弹。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就那么呆呆地靠在自己的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