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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是我在贪恋

    石室之外。

    空气仿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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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红梅那突如其来的一吻,轻柔却坚定。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阳近乎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角残留的温软触感,与鼻尖萦绕的冷香,与他内心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

    赫连洪显然也没料到,这小小的青木门筑基长老,竟敢在他这位元婴修士面前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不待赫连洪发作,沈红梅已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脸上绽开一抹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慵懒,甚至可以说是放肆的笑容。

    「前辈怕是误会了!」

    她声音依旧清越。

    但语调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并非是陈阳攀附于我。」

    「而是本人,不喜清修,偏偏喜好年轻弟子,于身于心,平日里……」

    「都需要纾解!」

    她目光流转。

    扫过陈阳苍白的面庞,最终定格在赫连洪身上,笑容更深:

    「刚好遇到一个心悦之人,彼此慰藉,这怎麽能算陈阳攀附于我呢?」

    「要说攀附……」

    「也该是我这筑基长老,活了百馀年,贪恋他年轻体健,心思纯粹才是。」

    「寻一份满足。」

    她话语里的内容大胆至极。

    几乎颠覆了她平日里在宗门内塑造的冷峻形象。

    然而。

    陈阳站在她身侧,却能清晰地看到。

    她虽然在笑,那双昨日情动时盈满水光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格外的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他瞬间明白!

    方才那触之即离的吻,并非情欲。

    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在绝境中给予他,不容置疑的肯定与支持。

    在场的欧阳华和宋佳玉也彻底愣住了。

    他们毕竟是沈红梅的师兄师姐,相伴修行多年,自然知晓这位小师妹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虽然性格中有泼辣任性的一面。

    但在人前,总是要硬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

    尤其是在这等关乎宗门颜面,和自身清誉的场合……

    何曾见过她如此……

    如此不顾颜面,自污名声?

    赫连洪是何等人物,活了数百年的元婴老怪,眼光毒辣,哪里看不出来沈红梅这番说辞。

    纯粹是为了维护身边那小子。

    硬生生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揽!

    他双眼不由得微微眯起。

    寒光闪烁,心中愠怒更甚。

    区区一个筑基修士,也敢在他面前耍弄这等心机!

    就在这时。

    沈红梅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了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欧阳华和宋佳玉。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清冷。

    但内容却再次让众人心头一跳:

    「欧阳师兄,宋师姐,我打算待此次大典之后,便正式闭关,冲击结丹之境。」

    「什麽?」

    欧阳霍然回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宋佳玉也是檀口微张,显然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不轻。

    陈阳则是抬头看向沈红梅。

    昨日在洞府中,他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所以此刻并不意外。

    然而。

    沈红梅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如同石破天惊。

    她坦荡地再次走到陈阳面前。

    无视了赫连洪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威压。

    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阳,声音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待我结丹之后,不光是要举行金丹成礼,我还要与陈阳,成为道侣,共结连理,永不分离!」

    说着。

    她主动伸出手。

    再次紧紧握住了陈阳那依旧有些冰凉的手。

    陈阳只觉得一股暖流,从那只坚定有力的玉手中传来。

    瞬间冲散了些许笼罩心头的阴霾。

    他没想到……

    沈红梅会在此刻,当着掌门师尊,宋师叔,尤其是赫连洪这位元婴前辈的面,将两人的关系如此直白地公之于众。

    按照他对沈红梅性子的了解,她即便心中有意,也断不会如此张扬……

    毕竟。

    她晚上来找自己,都从不敲门。

    而是直接翻墙的……

    沈红梅似乎察觉到了陈阳那一瞬间的意外神色。

    她眉头微挑,直接问道:

    「怎麽,莫非你不愿意吗?待我结丹之后,与你结为道侣,饮合卺酒,行敦伦之礼!」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陈阳,带着一丝不容退缩的追问。

    陈阳看着她眼中那片的平静之下,深藏着的紧张与期盼,心中百感交集。

    有酸涩,有感动。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目光坚定地迎上她的视线,沉声道:

    「不!弟子……陈阳愿意!」

    听到陈阳肯定的回答,沈红梅眼底深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终于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的笑意。

    欧阳华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哪里不知晓,方才赫连洪那番尖酸刻薄的话语,看似是提点批评陈阳……

    实则句句都在借题发挥。

    敲打他欧阳华拒绝联姻之事。

    若真要说心性影响羽化真血……

    当年小师妹沈红梅那般泼辣任性,连打坐都无法连续坚持两三天的浮躁性子,不也一样求得了羽化真血?

    欧阳华自己虽未进过石室,不知具体关窍。

    但他凭藉对陈阳的了解,以其心性和表现出的资质。

    再如何也不该一滴真血都求不到。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纵有万般不解和回护之心,此刻也难以辩驳。

    如今见沈红梅不惜自污,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站出来维护陈阳。

    他这做师兄的,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无奈。

    他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既然是两情相悦,届时我青木门,必定为你们风风光光地操持好这场典礼!」

    一旁的宋佳玉虽未说话。

    但看着沈红梅的目光中也带着由衷的欣慰。

    她是伴着沈红梅长大的师姐。

    亲眼见证了她从少女时的任性到如今的坚韧,知晓其中坎坷。

    见到小师妹孤寂百年后,终于寻到愿与之携手之人,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那赫连洪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了。

    以他的阅历,如何看不出沈红梅本质上是何等骄傲之人?

    持剑修行,身居长老之位,最重脸面!

    即便内心对情爱有所渴求,也绝不屑于在人前如此露骨地表露。

    他过去见过的剑修,无论男女,修为越高越是如此。

    可眼前这沈红梅,为了给那炼气期的小子找补,竟能豁出脸面与清誉,做到如此地步!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这气氛微妙而尴尬的时刻。

    那扇沉重的石门,再次「轧轧」作响。

    缓缓开启。

    赫连卉缓步从中走出。

    她刚一出来,便敏锐地察觉到场中气氛不对。

    自己的三爷爷脸色阴沉,似乎憋着一股闷气。

    而青木门的欧阳华丶宋佳玉等人,脸上却带着一种复杂,仿佛松了口气般的表情。

    甚至隐隐有些……喜色?

    怎麽和她进去之前的气氛反过来了?

    「三爷爷?」

    赫连卉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赫连洪的脸色。

    她举起手中的一个玉瓶,带着几分成功后的欣喜,禀报导:

    「三爷爷您看,这次我求得了二十九滴羽化真血!因为数量太多,我怕无法及时炼化,便全部装入这玉瓶之中,准备带回去慢慢淬炼吸收。」

    二十九滴!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再次在陈阳,沈红梅和宋佳玉心中炸响。

    陈阳瞳孔微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震惊。

    沈红梅和宋佳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即便是上一代已故的青木门掌门,耗尽三根信香,也不过求得了十八滴羽化真血!

    况且。

    青木门弟子身在此地,受宗门福泽荫庇,按理说感应真血应当更具优势才对。

    为何赫连卉这个外人,一次比一次多?

    第一次四滴。

    第二次十三滴。

    这第三次……竟是骇人听闻的二十九滴!

    这数量,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赫连洪听闻孙女的佳绩,本该高兴。

    但此刻看着赫连卉那单纯只为修行进步而欣喜,全然不懂察言观色,更不懂像沈红梅那般主动的模样。

    再对比旁边那对即将结为道侣的两人……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瞪了赫连卉一眼,心中暗恼:

    同样是筑基大圆满,怎麽差距就这麽大?

    人家三言两语,就把那炼气小子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马上被吃干抹净。

    自己这孙女倒好,只知道捧着个玉瓶傻乐!

    说不定昨天若是她主动些,早就收走那欧阳华的元阳了!

    何至于现在还要看人家恩爱。

    陈阳压下心中的翻腾,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和求知,望向赫连卉,声音乾涩地问道:

    「赫连前辈,您……您究竟是如何求得的?」

    他实在无法理解。

    同样的石室,同样的信香……

    为何结果天地之差!

    赫连卉被陈阳问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老实回答:

    「就是和平常打坐一样啊?静心凝神,摒除杂念,然后诚心祈求便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刚踏上修行时,还未习得术法神通,便被三爷爷要求……」

    「无论在何种极端环境下,酷暑严寒丶雷雨交加,甚至身处险境,都需保持心境平和进行打坐修炼。」

    「如此十年!」

    「或许……」

    「是习惯了这种状态,在此地更容易静下心来吧。」

    ……

    「十年……极端环境下打坐……」

    陈阳喃喃自语。

    心中一片冰凉。

    他总共修行也不过五六年光景,如何能与这等自小经受严苛训练的修士相比?

    赫连洪之前的斥责虽难听,但此刻想来,似乎……

    也并非全无道理。

    若没有丹药,没有资源,没有沈前辈,师尊他们的帮助,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这个问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绪。

    这时。

    赫连卉见陈阳神色惨然,心中有些不忍。

    她想了想,竟主动拔开了手中玉瓶的塞子,递到陈阳面前:

    「你看一眼吧,感受一下真血的气息,说不定……对你待会最后一次焚香祈求有所帮助呢?」

    玉瓶一打开。

    一股浓郁精纯,带着神圣古老气息的血气便弥漫开来。

    陈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瓶底躺着数十滴淡金色的血液。

    每一滴都如同拥有生命活物一般。

    圆润饱满。

    甚至在瓶底微微弹动。

    金光流转。

    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玉瓶的束缚。

    飞腾而去!

    「胡闹!快关上!」

    赫连洪见状,立刻出声呵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这羽化真血蕴含涅盘道韵,拥有活性,灵气外泄过多,小心它们真的飞走了!」

    赫连卉被吓了一跳,连忙塞紧瓶塞。

    那诱人的气息顿时被隔绝。

    陈阳也回过神来,心中更是震撼。

    这羽化真血……

    果然神异非凡!

    他手握着自己仅剩的最后一根信香,脚步沉重地,再次走向那扇仿佛隔绝了机缘与他的石门。

    在即将迈入石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欧阳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中的疑惑: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您既是青木门掌门,为何当年……没有抓住机会,亲自进入这石门,祈求羽化真血?」

    欧阳华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他看了看身旁的沈红梅和宋佳玉,解释道:

    「当年宗门资源有限,信香珍贵。」

    「我身为师兄,自然该将机会让给两位师妹。」

    「助她们夯实道基。」

    他的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陈阳闻言,心中了然。

    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师尊竟是如此无私!

    他将这珍贵无比的机会让给了师妹,如今又毫不吝啬地全部给了三根信香……

    而自己,却接连失败。

    辜负了他的厚望。

    他点了点头,

    在即将迈入石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似乎做出了决定。

    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向欧阳华,问道: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明。」

    「此地石门上的禁制,传闻是初代宗主与道盟共同布下,只是防止妖物潜入与警示之用,并无探查之能,是吗?」

    欧阳华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道盟只是设下基础防护,并无窥探门内弟子隐私之意。」

    陈阳点了点头。

    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将心中另一个疑惑问了出来:

    「那……弟子方才第二次焚香,在信香即将燃尽的最后一刻,曾隐约看到那袅袅青烟顶端。」

    「虚空之中,浮现出一道极其淡薄,形似飞鸟的虚影,仿佛跨越万古而来,带着一丝古老神圣的气息……」

    「弟子猜测,那莫非就是师尊曾提及的凤仙?」

    「那凤仙,它……」

    「它会注视着这里吗?」

    ……

    「什麽虚影?」

    沈红梅闻言,立刻诧异地出声。

    她当年祈求真血时,可从未见过什麽虚影。

    宋佳玉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缓缓摇头。

    表示自己未曾得见。

    就连刚刚取得了二十九滴真血的赫连卉,也愣了一下,茫然道:

    「虚影?」

    「没有啊,那羽化真血不是凭空凝聚而生,直接滴落的吗?」

    「我三次都未曾见过什麽飞鸟虚影。」

    赫连洪的视线也瞬间锐利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与探究。

    陈阳见众人反应……

    心中一沉。

    连忙止住话语。

    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

    「或许……或许是弟子心中太过急切,以至于……产生了些许幻视吧。」

    欧阳华虽然未曾进入过石室,但身为掌门,对宗门秘辛了解更多。

    他沉吟道:

    「即便真有虚影显现,据典籍零星记载,那也应是上古凤仙降临此地时留下的一道承载真血的法则残影。」

    「并非本体注视。」

    「你不必过多担忧。」

    赫连洪见状,却是嗤笑一声,再次将矛头指向了欧阳华:

    「呵呵,欧阳华,我看这最后一根信香,你不如直接收回,留给门中心性资质更好的弟子。」

    「此物乃你宗门初代祖师青木真人,采集古木之骸炼制而成,不可复制!」

    「想必以你之能,也炼制不出,怕是再也寻不到那青木残骸了。」

    「何必浪费在一个会产生幻视,道心不稳的弟子身上?」

    陈阳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

    如果师尊此刻要收回信香,他绝无怨言。

    是自己没有这份机缘,辜负了师尊。

    连当年的沈前辈,也仅分得一柱香而已。

    然而。

    耳边传来了欧阳华温和却坚定的声音:

    「赫连前辈好意,欧阳华心领。」

    「不过,不必了。」

    「修行之路漫漫,机缘岂独羽化真血一道?」

    「我相信我这弟子,自有他的造化。」

    「况且……」

    他顿了顿。

    声音提高了几分。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门中皆有传言,说陈阳乃祖师转世。」

    「无论真假,我信他!」

    「说不定这最后一柱香,他便能引动奇迹呢?」

    赫连洪听闻,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但他原本准备拂袖离去的脚步,却悄然停了下来。

    显然是想留下来,亲眼看着陈阳这最后一次失败。

    好再藉机好好嘲弄一番欧阳华,这冥顽不灵的信任。

    石门合上。

    陈阳背靠着冰凉的石门。

    方才师尊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欧阳华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如同暖流。

    令他心中的不甘与茫然,慢慢消融。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这间空旷的石室,确定没有任何隐藏的探查手段后,才缓缓走到祭坛前盘膝坐下。

    他并没有立刻点燃信香。

    而是闭上了双眼,开始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我的心……方才在外面……此刻说足够平静,那是自欺欺人。」

    「赫连卉前辈所说的,于极端环境下十年苦修方能臻至的静心之法,我做不到。」

    「赫连洪所说……他说的或许对!」

    「我资质或许真的普通,我确实依赖了丹药和外力。」

    「我心中装着对沈前辈的情感,杂念丛生……」

    陈阳在心中一条条罗列着自己的罪状,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荡,逐渐取代了之前的惶恐与自我怀疑。

    然而。

    他的思绪猛地定格在,赫连洪那句充满笃定的话上——

    「此物乃你宗门初代祖师青木真人,采集古木之骸炼制而成,不可复制!」

    陈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底深处,一点执拗的,近乎疯狂的火光骤然点燃!

    赫连洪说他资质平庸,他无法反驳。

    赫连洪说他心性不足,他难以辩白。

    赫连洪说他依赖外物,攀附筑基长老,他……也认!

    因为他心中的确对于前辈有着旖旎心思。

    但是!

    赫连洪有一件事,说错了!

    大错特错!

    那就是——信香不可复制!

    「没有试过,谁知道……能不能复制呢?」

    陈阳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

    毫不犹豫地,从自身的储物袋深处,取出了许久未用的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