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从杜仲口中,又得知了更多关于修罗道开启的细节。
「南天那边,下来了不少大小世家。他们要联手强行开启修罗道,方便历练本族子弟……」
杜仲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谨慎。
他继续道:
「当然,开启道途并非易事,需要筹备海量的灵物,布置庞大的阵法,耗费甚巨。」
「据传闻,至少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准备妥当。」
「三个月后,修罗道正式开启。」
「届时,南天各世家的道子们会降临历练。」
「我天地宗作为东土丹道魁首,届时也会派遣一批筑基期的精英炼丹师前往,既是历练。」
「也算是……某种示好与结缘。」
杜仲说着,看向陈阳,脸上露出惯常的和煦笑容:
「楚丹师,你如今还是筑基修为,丹道造诣在同辈中堪称翘楚,不知……对那修罗道,可有兴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
「放心,修罗道虽以凶险着称,厮杀争斗激烈。」
「但我天地宗前往的弟子,会有凌霄宗剑修同行庇佑,安全无虞。」
「再者,炼丹师身份超然,大家早有共识,鲜少有人会对其下死手。」
陈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杜仲见他似在思考,也不催促,拱手笑道:
「楚丹师可慢慢考虑,距离开启尚有三月,不急。杜某还有庶务在身,先行告辞。」
说完,他便匆匆转身,向着其他丹师的洞府区域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径尽头。
陈阳看着他来去匆匆,似乎永远在忙碌联络的背影,心中微叹。
待杜仲走远,陈阳才收回目光,眉头缓缓蹙起,陷入沉思。
如今的陈阳,对杀神道的了解早已非当年可比。
除了最为神秘莫测,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神道,其馀几条道途的特性,他大多知晓,甚至亲身体验过。
修罗道,在六道之中颇为特殊。
它不像地狱道那般环境极端压抑,也不像人间道彻底绝灵。
修罗道……
更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规则更加赤裸残酷的斗法场。
其最大的特点在于……奖励,是实质性的!
法宝丶丹药丶功法丶神通秘籍,乃至剑种丶符种等传承之物,皆有可能在修罗道中获得。
这是除却畜生道外,唯一能直接获取实物奖励的道途。
也正因如此,修罗道每一次开启,都会在东土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引得无数筑基修士趋之若鹜,搏命争抢。
然而此刻,在陈阳心中,比探索修罗道,争夺机缘更为迫切紧要的事情,是另一件……
人间道筑基!
「杀神道的时间轮回,是以月为周期。」
「原本三条主要道途,每条占据约十天。」
「如今修罗道强行插入,四条道途平分一月时间……」
陈阳在心中飞快计算。
「那麽,人间道每次持续的时间,恐怕会被压缩到……七天,甚至不到八天!」
这个推算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不妙……很是不妙!」
他之前估算过,若仅凭陶碗化出的灵液,想积累足够筑基的海量灵气,在人间道需要约六十年。
如今人间道时长被修罗道挤压,意味着同样的灵液积累,需要的时间会被拉得更长!
若再考虑到修罗道开启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数,或是南天世家干预引发的未知影响……
「我必须尽快炼制出无材筑基丹!」
陈阳眼中闪过决断:
「灵液筑基这条路,耗时太久,变数太多,恐非良策!」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下丹田中,那颗道石,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意韵,稳固无比,却也沉重无比。
筑基至今,已近十年。
这十年间,他的修为几乎停滞在筑基初期,进展微乎其微。
对于寻常道石筑基的修士而言,这种速度虽不算快,但也算正常。
毕竟道石资质平平,后续提升艰难,需要水磨工夫。
但陈阳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他来到天地宗,潜心丹道,除了最初因身份,在东土难以容身外……
更深层的原因,是希望藉助天地宗浩瀚的丹道资源,寻找到能打破自身修为停滞的丹药。
这几年,他服用过的丹药不计其数。
有自己炼制的,有以低价从杜仲处购得的,也有近期杨屹川慷慨相赠的。
无论是滋养神魂的,壮大灵力的,淬炼肉身的,还是号称能破障,开悟的偏门丹药……
所有的药力,一旦在体内化开,便会如同百川归海,被下丹田那颗沉重的道石,尽数吸收,点滴不剩!
这不是经脉淤塞,也不是资质问题。
纯粹是那道石……太过沉重了。
「这道石筑基,虽赋予了我远超同阶的战力,配合淬血脉路,甚至能越阶而战……可将来呢?」
陈阳眉头紧锁,心中泛起隐忧。
「若一直如此……」
「筑基之路岂不是就此断绝?」
「难道真要我彻底放弃仙道正统修行,转而去走那淬血之后的纹骨邪路?」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
不,绝不!
眼中重新凝聚起坚定之色,陈阳转身回到洞府,继续投入到丹药炼制中。
……
与此同时。
修罗道即将由南天世家强行开启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东土修行界。
最直接的反应,便是杀神道铜片的价格。
原本维持在千馀灵石一枚的铜片,价格开始疯狂飙升。
短短数日,便突破了万枚灵石。
而且涨势丝毫不减,很快冲上数万,直奔十万大关。
原因很简单,修罗道是机缘之道。
若能从中获得一件法宝丶一门功法,乃至一枚剑种,其价值又何止十万灵石?
对于困于瓶颈,缺乏资源的修士而言,这更是一场可能改变命运的豪赌。
东土各大宗门,也随之动了起来。
六大宗门反应相对沉稳,各自开始从门下筑基弟子中,遴选精锐。
领队人选,大多优先考虑那些经历过地狱道残酷洗礼,并存活下来的弟子。
在六大宗高层眼中,能于当年地狱道的险恶环境里,从菩提教与妖神教的夹缝中求存下来的筑基修士………
皆是心性实力,运气俱佳的精英。
足堪重任!
至于其他中小宗门,更是跃跃欲试。
虽然知晓修罗道凶险,厮杀惨烈,但机缘的诱惑实在太大。
不少宗门倾尽全力,筹集资源为弟子购买铜片,希望能撞上一场大运,获得足以让宗门崛起的传承或宝物。
……
凌霄宗,白露峰。
清冷的山风拂过练剑坪,吹动弟子们白色的剑袍。
几名年轻女修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话题却并非即将开启的修罗道。
「我们这个月的灵石俸禄……师尊又没发。」
「何止这个月?」
「我都三个月没领到了。」
「我更惨,四个月了……虽然平日用度也够,但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是啊,虽说剑修不该过于看重外物,可没有灵石,许多修行辅助之物也购置不起……」
正低声议论着,一道清冷的剑光自峰顶落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几人附近。
众女修心头一紧,连忙噤声,恭敬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秦秋霞一袭素白剑袍,容颜清绝,目光平静地扫过几名弟子,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似要巡山。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去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清冷的声音,如同山涧溪流,不带丝毫情绪地响起:
「剑修之道,贵在诚于剑,专于意。」
「灵石外物,不过浮云。」
「执着于此,徒乱剑心。」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声音更淡了几分:
「握紧你们手中的剑,好好想一想,为何执剑。」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剑光微闪,身影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继续沿着山道缓缓巡行。
几名女修怔在原地,咀嚼着师尊的话语,眼中的些许浮躁与抱怨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悟与惭愧!
纷纷拱手向着秦秋霞离去的方向,再次一礼。
类似的场景,在白露峰各处时有发生。
秦秋霞近来巡山的次数少了,往往一个月才现身一次。
但这次却格外仔细……
对于那些抱怨俸禄的弟子,她总是那几句关于剑心,外物的点拨。
很快。
她巡至一处较为僻静的观云小亭。
亭中。
三四名女修正围在一起,手中传递着一张画卷,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与惊叹。
秦秋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形一闪,已至亭中。
「拿出来。」
冰冷的声音让几名女修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画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恰好展开。
画上,是一个男子的半身像。
墨发披散,映衬着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面容。
眼角处,一左一右两朵血花悄然绽放,更衬得一双眸子勾魂摄魄。
正是当年菩提教大肆宣扬的圣子,陈阳的画像!
尽管陈阳已销声匿迹数年,但其画像在东土女修圈中依旧暗中流传,价格不菲
许多宗门女修,不惜花费重金求购,或私下临摹。
……
几名女修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等待着一向严厉的师尊的惩戒。
按照白露峰以往的规矩,私藏此等惑人心神的画像,一律送往戒律峰受罚。
然而。
预想中的惩罚并未降临。
秦秋霞的目光落在那画卷上,停留了数息。
「退下吧。」
她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无波。
几名女修愣住了,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丶师尊?」
为首的女修壮着胆子,小声确认。
秦秋霞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清冷,却并无怒意。
「还杵在此处作甚?」
她声音微沉:
「回去静心打坐,祛除杂念。莫要让这西洲妖人的皮相,乱了你们修行的心神。」
这已是极为宽宏的处理。
女修们如蒙大赦,哪敢再看画卷,连退数步,向着秦秋霞连连行礼:
「多谢师尊宽宏!弟子知错!定当谨记教诲!」
说完,几人逃也似的离开了观云亭。
待弟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秦秋霞独自立于亭中,望着亭外翻涌的云海,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极淡的白痕,随即被山风吹散。
她身形一动,化作剑光返回峰顶自己的洞府。
洞府石门闭合,隔绝一切。
秦秋霞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坐淬炼剑气,而是在静室中默然站立片刻。
然后,她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她红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
「未央……」
这两个字出口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她体内隐隐传出!
并非刻意催动,而是心绪引动的自然反应。
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气不受控制地自她周身毛孔,迸发而出!
瞬间,静室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墙壁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
秦秋霞眉头微蹙,双眼依旧紧闭,双手在膝上结成一道玄奥的剑印。
随着剑印结成,躁动的剑气渐渐收敛。
足足一炷香时间后。
洞府内那骇人的剑气与寒意才彻底消散,温度恢复正常。
秦秋霞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
她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闪,出现了一卷画轴。
正是方才从弟子那里收缴来的,陈阳的画像。
她将画轴缓缓展开。
画中男子俊美的容颜再次呈现于眼前。
秦秋霞的目光静静落在画像上,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品。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像边缘,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道盟悬赏,三千万……」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只是将这个面容默默记在了心里。
下一刻。
她的指尖忽然在画像中,陈阳心口的位置,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仿佛只是随意触碰。
然而……
嗤!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
整张画像,从她指尖点中的位置开始,瞬间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眨眼间。
画像化作了细小的碎片,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秦秋霞看着满地的碎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缓缓收回手,重新闭上了双眼,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洞府内,重归彻底的寂静。
……
天地宗内。
陈阳敏锐地察觉到,最近宗门内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这些修士衣着华贵,样式与东土常见服饰有明显区别。
用料考究,纹饰繁复而古老,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雍容气度。
他们的气息也大多强横。
陈阳感应到过结丹丶乃至元婴的气息。
这让他行事愈发小心谨慎。
脸上的惑神面虽妙,能瞒过元婴的探查。
但陈阳不敢保证,这些来自南天的世家修士,是否怀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或异宝,能够窥破伪装。
因此。
陈阳索性减少了外出,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洞府中。
一遍又一遍地炼丹,推演各种可能性。
偶尔外出,也是前往山门外,赫连山的馆驿请教。
他甚至拿出一些空置的玉瓶,里面并非装有成丹,而是收集了数次炼丹失败后,丹炉内的灵气虚影。
想让赫连山品鉴,看看能否找出问题所在。
然而,每一次提及无材之丹,赫连山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
「你这丹药呢?」
赫连山打开陈阳递上的玉瓶,神识一扫,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丝杂乱微弱的气息,顿时脸色一沉:
「瓶里是空的!哪来的丹药?」
陈阳只能尴尬地解释:
「前辈,这瓶中……有气,只是这气尚未能凝聚成丹形……」
「气?什麽气!」
赫连山不耐烦地打断,将玉瓶丢回给他,冷哼道:
「老夫跟你说过多少次?莫要做这些无用功!」
「丹道根本在于草木!」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皆是虚妄!」
陈阳心中不服,忍不住辩解道:
「可是……」
「风轻雪大宗师,还有杨屹川杨大师,都曾言这无材之丹的想法并非全无可能。」
「值得尝试……」
……
「他们?」
赫连山嗤笑一声,眼中嘲讽之意更浓: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师,随口一句勉励后辈的漂亮话,你也当真?」
「另一个是觉得有趣,陪你玩闹罢了!」
「你还真以为他们把你那异想天开当回事?」
陈阳心头一震。
他仔细回想与风轻雪,杨屹川的每一次交谈。
风轻雪的鼓励温和而真诚,杨屹川的辅助倾尽全力,甚至不惜赠出控火心得……
那绝不像是戏谑或玩闹。
但面对赫连山斩钉截铁的否定,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默默低下头。
「晚辈……先回宗门了。」陈阳行礼告退。
「等等。」
赫连山叫住他,皱了皱眉:
「你和那未央的丹试,我记得已经进行了九十九场了吧?为何迟迟不完成这最后一场?」
陈阳解释道:
「晚辈想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再行挑战。」
赫连山闻言,脸上露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神情,揉了揉眉心:
「我当初让你挑战百次,是给你定一个目标数目,让你有持续磨砺的动力!」
「不是说非得凑够整整一百这个数!」
「少个一两场丶三四场,根本无伤大雅!」
「你怎的如此死板?」
陈阳只能讪讪点头。
他自然明白,赫连山当初提出百次丹试,更多是鞭策之意,并非硬性规定。
只是他自己心中,也存着一份执念……
……
待陈阳离开后。
坐在一旁的赫连洪,忽然开口:
「二哥,你似乎……对楚宴炼的丹药,很是失望?」
赫连山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陈阳远去的方向,没好气道:
「能不失望吗?次次拿个空瓶子来,说什麽里面有气……」
「丹道修行,若都像他这般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还炼什麽丹?」
「直接打坐练气算了!」
赫连洪沉默了一下,困惑道:
「可他这般执着于无材之丹……」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也算是一种丹变麽?」
「你一直希望他能有所变。」
赫连山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走回桌边,拿起陈阳刚才留下的那个小玉瓶,再次打开瓶塞,放在鼻端仔细嗅了嗅。
瓶中残留的气息极其微弱混杂。
但以他敏锐的感知,依旧能分辨出,那是由灵气模拟出的草木灵药,虚影气息。
这气息,空有形态意韵,却无草木实体沉淀的厚重与灵性。
如同镜花水月。
赫连山闻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从嘲讽渐渐转为凝重,最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
「我的确希望他能丹变,打破自身桎梏,在丹道上走得更远……」
「但没想过……他会变得如此彻底。」
「这般变法……」
他摇了摇头,将玉瓶轻轻放在桌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与担忧:
「究竟是福是祸,前路何方……老夫也看不清了。」
……
陈阳回到天地宗,继续埋头研究。
他必须在修罗道开启前,完成上丹田筑基。
时间不等人。
为此,他数次前往杨屹川的小院请教。
杨屹川倾囊相授,在控火,灵力微操,药性模拟等方面给出了许多精妙建议。
但对于最核心的,如何让灵气虚影如真实草木般稳定,他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陈阳又犹豫着去了几次风雪殿,求见风轻雪。
风轻雪的态度依旧温和鼓励,话语中充满了肯定与期望。
但具体到炼丹手法,她并未给出太多实质性的指点。
反而更多是让陈阳相信自己,跟随本心。
几次之后,陈阳心中疑惑渐生。
这一日。
从风雪殿出来后,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转身向尚未离去的风轻雪问道:
「风大宗师,弟子愚钝……总觉得您教诲的话语,似乎……与具体的丹道技法关联不大?」
风轻雪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明眸静静地看着陈阳,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都是些空泛的漂亮话,是在哄着你玩?」
陈阳心头一跳。
没想到心思被看得如此透彻。
视线下意识地落向一旁,终究是默不作声,变相承认。
风轻雪却并不在意,她缓步走近,声音依旧轻柔:
「小楚,我那般言语,并非无的放矢。」
「我看得出来,你和小杨是不同的。」
「小杨他天赋极高,心气也高,但正因如此,他承受不起接二连三的失败。」
「一次挫败,就可能动摇他的信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而你不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陈阳的脸上。
「你似乎……经历过许多。」
「所以,无论失败多少次,你的眼神里只有更深的执着,只会更坚定地去寻找下一次可能成功的路径。」
「你不怕失败……」
「甚至不畏惧反覆的失败。」
「你缺的……或许只是一点相信。」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陈阳的心口位置。
隔着衣衫,陈阳仿佛能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
「相信你自己的判断,相信你走过的路,相信你心中那份不甘止步的念头。」
「你只需要……相信楚宴能做到。」
「然后,迈出那一步。」
陈阳怔怔地听着……
他若有所思地离开了风雪殿,回到自己洞府,在蒲团上枯坐了一天一夜。
「相信楚宴……」
「我在丹道上……」
「最擅长的是什麽?」
他扪心自问。
「是催化。」
「我能以自身灵力,更高效地激发草木药性。」
「作为修士,我最擅长的是什麽?」
「是吐纳!」
「是对灵气细致入微的掌控与转化。除此之外,便是《乙木长生功》的修行。」
「那……作为曾经的凡人,我最擅长的又是什麽?」
思绪飘远,回到了山下,那段身为耕户的岁月。
「是耕种,是观察草木生长,是顺应天时,是耐心等待收获。」
他再次抬手,掌心灵力流转,凝聚出一株七星兰的灵气虚影。
虚影栩栩如生,却依旧只是一团精妙排列的灵气,一眼便能看出与真实灵药的差别。
「所谓气化万物……似乎不该只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抓不住那丝灵感。
他又想起赫连山愤怒的斥责……浮萍无根!
「赫连山前辈说我这无材之丹,是浮萍无根……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他反覆推敲。
灵火没问题,炼丹炉没问题,串珠定性也没问题……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目光无意间扫过洞府外。
那里是百草山脉的一角,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耀着漫山遍野生机勃勃的草木。
露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刹那!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我明白了!」
陈阳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真实的草木灵药,需要扎根泥土,汲取地气,需要沐浴日月精华,需要雨露风霜的浇灌与磨砺!」
「需要生长的过程,才能沉淀下独特的药性与灵韵!」
「而我凝聚出的这些灵气虚影,仅仅是一个成年形态的摹本!」
「它没有根,没有经历过生长的过程,没有吸纳过日月雨露!」
「它只是一个空壳!」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积淀的幻影!」
「所以它无法真正承载药性,无法像真实草木那样,在丹火中完成复杂的转化与融合!」
「我的方向错了!」
「我不该一味追求形态的相似,而应该模拟出草木生长的过程,让灵气虚影拥有根,拥有经历!」
……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了苏绯桃清亮的声音:
「楚宴!今日天气甚好,我们去上陵城吧?」
「听闻那边这几日晚上有凡俗灯会。」
「我们可以去逛逛,散散心。」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挥手打开洞府禁制。
他看着门外笑意盈盈的苏绯桃,又看了看远方,那沐浴在阳光雨露中,生生不息的漫山草木。
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苏绯桃。」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今日……随我去挑战未央,如何?」
苏绯桃一愣:
「你又要和未央丹试?」
「对!」
陈阳重重地点头,眼中精光湛湛:
「今日,我要与未央进行,第一百次丹试!」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出洞府。
苏绯桃虽不明所以,但见他神情振奋,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也欣然点头,御剑跟上。
两人很快来到百草山脉东麓,未央所居的小院。
然而。
还未走近,陈阳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小院外。
除了那两个探头探脑的丹童,竟还站着好几道陌生的身影。
气息皆是不弱!
他心中微凛,脚步放缓。
两个小丹童一见到陈阳,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其中一个嘟囔道:
「怎麽又是你这个瘟神楚宴!」
陈阳不动声色,温声道:
「劳烦通传一声,地黄一脉楚宴,求见未央主炉,欲行丹试。」
丹童不情不愿地转身进去通报。
未央尚未现身,小院大门却再次被推开,一道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陈阳抬眼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来人白发白须,两道白眉又浓又长,竟连成了一条线。
正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百草真君见到陈阳,眉头下意识地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开口道:
「楚宴?是你?」
显然,即便过去了这麽久,这位宗主对于当年择脉大典上,陈阳有眼无珠,未选天玄一脉之事,依旧有些耿耿于怀。
陈阳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楚宴,见过宗主。」
他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百草真君贵为一宗之主,兼天玄一脉掌舵人,身份何等尊贵?
寻常有事,都是召见门下主炉,前往百草殿,怎会亲自来到未央这僻静小院?
他目光迅速扫过百草真君身后。
他还看到了严若谷,及几名衣着华贵的陌生修士……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位女子。
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身着素雅锦袍,气质雍容华贵。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气息便如渊渟岳峙,稳固在一条极高的峰线上,没有丝毫波动起伏。
一位元婴真君!
陈阳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便想退走。
恰在此时,未央也从小院中走了出来,周身金光流转。
她一看到陈阳,就没好气地道:
「你怎麽又来了?偏偏挑今天!还真会挑时候!」
陈阳看了看院中这阵仗。
百草真君亲自作陪,严若谷侍立,还有几位明显身份不凡,衣着南天款式的陌生修士。
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锦袍美妇……
他立刻后退两步,拱手道:
「原来未央主炉有贵客莅临,是楚某唐突了。今日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着,便给苏绯桃使了个眼色,打算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
他脚步刚动,未央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
「等一下,楚宴。」
陈阳停步,疑惑地看向未央。
未央犹豫了一瞬,竟开口道:
「你不是来找我丹试的麽?」
「别走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丹试场。」
说着,她竟真的迈步向院外走来,一副要立刻去丹试场的架势。
陈阳一愣,看着百草真君等人,连忙摇头:
「不了不了,今日宗主与贵客在此,楚某岂敢打扰?丹试改日再议。」
此言一出,不仅未央停下了脚步,连一旁的严若谷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过去这楚宴可是变着法子,日复一日地缠着未央丹试。
如今未央难得爽快答应,他怎麽反而推脱起来了?
未央转向陈阳,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你说什麽?」
陈阳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几位陌生修士,尤其是那位锦袍美妇。
没等陈阳回答,百草真君身后,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衣着华丽的男子忽然开口了。
他目光在陈阳身上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对百草真君问道:
「百草宗主,这位……莫非也是贵宗新晋的主炉大师?看着有些面生。」
百草真君看了陈阳一眼,淡淡道:
「小友误会了。此子名楚宴,乃我宗地黄一脉炼丹师,尚未晋升主炉,丹道造诣……尚需磨砺。」
那年轻人闻言,眼中兴趣顿时减了大半,随意地哦了一声,便不再看陈阳,转而笑道:
「那便算了。」
「我还以为是贵宗新晋的主炉呢。」
「看来此次,也只有未央主炉入我杨家供奉。至于这位楚丹师……就要看君姨有没有兴趣了。」
他口中的君姨,正是那位锦袍美妇。
美妇闻言,目光在陈阳身上轻轻一掠,便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
「方才严大师已答应为我凤家担任供奉丹师。其他年轻丹师,暂时便不缺了。」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恍然。
结合近日宗门内南天世家修士增多的现象,他瞬间明白了眼前局面。
百草真君亲自出面,意在为南天贵客引荐宗门丹师,聘为家族供奉。
南天氏族,杨丶凤两家皆是传承悠久。
能被这样的世家聘为供奉,对于任何丹师而言,都是名利双收的美差。
他下意识地看向严若谷。
果然见这老头虽然努力保持着矜持,但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陈阳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脱口问了一句:
「敢问……严大师担任凤家供奉,每月俸禄几何?」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但严若谷此刻心情极佳,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含笑不语,目光看向那位美妇。
锦袍美妇微微一笑,并不隐瞒:
「严大师每月供奉,百万灵石。」
陈阳瞳孔微缩。
百万灵石。
还是每月。
这几乎相当于一些小宗门一年的收入了!
他下意识地又问:
「那……丹贡要求呢?」
供奉往往需要定期上缴一定数量,或价值的丹药。
美妇笑容不变:
「并无硬性丹贡。」
「只需我凤家偶尔需要某些特殊丹药时,严大师能优先为我凤家炼制即可。」
「当然,材料由我凤家提供,炼制报酬另算。」
陈阳听得心头一震。
这条件……
简直优厚得令人发指。
难怪严若谷这般得意。
他不由自主地,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苏绯桃。
自己至今炼丹不成,反累她不断付出……
再看看眼前这每月百万灵石的供奉机会……
陈阳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容,目光转向那锦袍美妇,语气带上了一丝热切:
「这位……前辈。」
「其实……你们凤家也可以考虑考虑在下啊!」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努力做出自信的表情:
「多个供奉,多份保障嘛!我楚宴虽然尚未晋升主炉,但丹道扎实,勤奋肯学,而且……价格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