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雪听闻陈阳的回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
「那就好。我先前还担心,小楚你手里没有足够灵石,将来与小苏在一起……怕是会有诸多不便。」
陈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不解:
「不便?什麽不便?」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苏绯桃,却见苏绯桃此刻微低着头,耳根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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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雪见状,笑容更深,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与些许打趣:
「自然是两个人日常的开销用度呀。」
「比如购置共同修行的洞府,置办一些合用之物,还有……将来若结为道侣,总要有个像样的仪式。」
「这些可都是要花费灵石的。」
她顿了顿,看着陈阳仍旧有些茫然的模样,才缓缓补充道:
「小楚,你该不会……还没想过这些?」
陈阳彻底怔住了。
而风轻雪也察觉到了,陈阳这一瞬间的愣神与恍惚。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陈阳,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声音放缓,带着几分试探:
「小楚?」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道:
「你与小苏……不是已经彼此有意,打算将来结为道侣吗?」
此话一出,陈阳神色再次恍惚了一下。
他这才猛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天地宗内确实已有不少消息在私下流传……
「丹师楚宴与凌霄宗白露峰亲传弟子苏绯桃情投意合,好事将近。」
之类的传闻,他并非没有耳闻。
只是他平日里心思多放在丹道之上,对这些消息并不甚在意,听过便罢,从未往心里去。
可此刻,被师尊风轻雪如此直白地当面询问,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无关痛痒的闲谈,而是关乎未来,关乎承诺的认真探询。
「弟子……」
陈阳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苏绯桃。
只见她也正抬眸望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往日的笑意。
而是带着几分探究,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地凝滞。
然而,还没等陈阳组织好语言开口……
苏绯桃却忽然上前半步,轻轻挽住了陈阳的手臂,对风轻雪柔声道:
「风大宗师,您别见怪。」
「楚宴他这几日在修罗道炼丹,想必是劳累坏了,心神有些疲惫。」
「我看,还是先让他回去好生休息调养一番为好。」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陈阳脸上,眼神温柔,带着明显的维护之意。
风轻雪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目光在陈阳和苏绯桃之间流转片刻,又落在陈阳确实稍显倦色的脸上。
半晌之后,才恍然般轻轻点头:
「哦……原来如此。倒是为师疏忽了。」
她语气放缓,带着理解:
「虽说我天地宗弟子无需在修罗道中亲身搏杀,但那毕竟是征战之地,煞气弥漫,血气难免。」
「小楚你性子喜静,不惯血腥……」
「想必是见多了争斗场面,心神受了些影响,不太舒坦。」
她看向陈阳,语气转为关切:
「那你便先回洞府好生休息吧,莫要强撑。」
陈阳闻言,连忙顺势对风轻雪躬身一礼:
「多谢师尊体谅,那弟子便先告退了。」
不过。
在陈阳转身欲走之前,风轻雪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小楚,你若真对那修罗道的环境感到不适,下次也不必勉强前往。试炼虽有益处,但顺遂己心更为重要。」
陈阳听闻,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看向风轻雪。
风轻雪却对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待为师这几月,忙完手头这些积压的丹方古籍整理之事,便会正式举行收徒大典。届时,我会广发请柬,邀请东土各宗前来观礼。」
陈阳闻言,再次一愣。
风轻雪要正式收自己为徒,他自然知晓。
但如此大张旗鼓,邀请东土各宗……这似乎与师尊往日低调的行事风格不太相符。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再次行礼后,才与苏绯桃一同转身离去。
……
目送着风轻雪带着杨屹川以及另外几位炼丹师,向着风雪殿方向远去,直至身影消失。
一直安静的苏绯桃,才悠悠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楚宴,你这师尊……人可真好啊。」
陈阳闻言,点头应道:
「嗯,师尊平日里对我,确实多有照拂,关爱有加。」
然而,苏绯桃却轻轻摇了摇头,侧过脸看向他:
「不,我指的不是那些寻常的表面关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慨:
「我是说……」
「方才风大宗师提及,收你为徒时要通知东土各个宗门。」
「楚宴,你可知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陈阳眼中露出疑惑:
「含义?」
苏绯桃看着他,缓缓解释道:
「我曾听闻……」
「风轻雪大宗师性情淡泊,不喜繁文缛节。」
「即便是当年收杨屹川为徒时,仪式也颇为简朴,并未刻意宣扬。」
她目光微凝,语气认真:
「可如今,她却特意说要通知东土各宗……」
「这其中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她是想藉此机会,为你扬名。」
……
「扬名?」
陈阳喃喃重复。
「对。」
苏绯桃肯定地点头:
「扬名立万。即便你届时还未成就主炉之位,但风轻雪弟子这个名头本身,便是一块金字招牌。」
「届时,东土各大宗门,南天世家,但凡有炼丹需求的,恐怕都会慕名而来,寻你出手。」
「你炼制的丹药,其价值也将因你身份的水涨船高,而大大提升。」
陈阳听完,彻底愣住了。
他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风轻雪安排他进入修罗道领队,短短数日便赚取数百万灵石,弥补丹试损耗。
如今又要在收徒大典上大张旗鼓,为他造势扬名……
这位师尊,从未直接赠予他大把灵石,却一直在默默为他铺路,为他创造更好的条件。
指点他丹道的同时,更为他谋划将来。
这份深沉的关怀与期许,让陈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甚至……
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看到了当年在青木门时,那位同样对他倾囊相授,处处维护的师尊,欧阳华的身影。
「楚宴?」
苏绯桃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将陈阳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
「你在想什麽?这般入神?」
陈阳回过神来,连忙掩饰性地摆了摆手,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没丶没什麽。只是方才听你提及丹药价值,忽然想到一些丹道药理上的关联,一时走神罢了。」
苏绯桃闻言,也未深究,只是抿唇笑了笑。
……
两人并肩,很快便来到了陈阳位于西麓的洞府门前。
青灰色的石门紧闭,周围绿植掩映,颇为幽静。
「苏道友,这几日多谢相陪。」
陈阳停下脚步,转身对苏绯桃温和一笑:
「那我便先回去了,我们明日再见。」
说着,他便要抬手打出法诀,开启洞府石门。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苏绯桃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等一下,楚宴。」
陈阳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苏绯桃正笑盈盈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夕阳馀晖下泛着光泽:
「都到洞府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陈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他记得,以往苏绯桃偶尔也会这般玩笑似的提议。
但除了最初那次参观洞府外,后来她大多只是送到门口便离去,极少真正入内。
不过,他面上并未显露异色,只是从善如流地露出几分歉意笑容:
「当然可以,是楚某怠慢了。苏道友,请。」
说着,他指尖灵光一闪,石门无声滑开,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苏绯桃并未如往常那般止步门外。
她竟真的跟了进来。
陈阳心中微动。
但面上依旧平静,一边引着苏绯桃向里走,一边笑道:
「苏道友这边请坐,我为你沏茶。」
洞府内陈设简洁,多以石制家具为主,显得古朴清雅。
靠墙的多宝格上,整齐摆放着各类玉简,药材标本和一些古朴的丹炉模型。
陈阳动作娴熟地取出一套素白茶具,从玉壶中引出清水,以灵力稍加温热,又放入几片茶叶。
片刻后,茶香袅袅。
他将一杯澄碧的茶汤轻轻推到苏绯桃面前:
「苏道友,请用。」
苏绯桃接过茶杯,低头轻啜了一口,茶香清冽,微苦回甘。
她并未立刻放下茶杯,而是端着它,目光缓缓扫过洞府内的布置,最后,落在了侧面一道被垂下的藤蔓半掩的石门处。
「我记得……」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你这洞府里,似乎有一处热泉?」
陈阳点头:
「是有一处。不过并非天然热泉,只是一眼普通泉眼。只因这洞府下方有地火脉经过,炙烤岩层,才将那泉水烘热了,勉强算个温泉。」
苏绯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端着那杯几乎未动的茶,站起身,径直向着那藤蔓遮掩的石门走去。
陈阳看着她背影,心中疑惑更甚,但也只得起身跟上。
石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石室,中央果然有一口约丈许方圆的泉池。
池水清澈,正冒着氤氲的热气,将石室笼罩得有些朦胧。
池边铺着光滑的卵石。
苏绯桃走到池边,低头看了看池水,又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轻声说道:
「这热泉……似乎没有我们上次,泡过的那一口天然热泉舒坦。」
陈阳走到她身侧,解释道:
「自然无法相比。这泉水本就是为了炼丹劳累后,有个放松筋骨的所在,人工造就,终归少了些天地灵韵与天然野趣。」
苏绯桃听完,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
她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在池边光滑的卵石上,随即,竟开始缓缓解开自己红衫的衣带。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里衣之下,曲线曼妙。
陈阳神色一怔。
而苏绯桃却仿佛做着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褪去最后束缚,不着片缕,赤足迈入温热清澈的池水之中。
水波荡漾,雾气缭绕,将她雪白的肌肤映衬得宛如羊脂美玉。
她缓缓走到池中央,背靠池壁,让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只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然后,她长长悠悠,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啊……终于舒坦一些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头,看向依旧站在池边,有些怔然的陈阳。
氤氲水汽中,她的眉眼愈发显得柔和妩媚。
「楚宴……」
她声音带着温泉浸润后的慵懒:
「你要不要……也一起进来泡泡?这里虽没什麽景致,但泉水暖暖的,浸润筋骨,舒服极了。」
说着,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份舒适之中。
陈阳瞥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苏道友好意,我便不进去了。」
「手头还有些炼丹心得需要记录整理,这几日在修罗道高强度炼丹,颇有些感悟。」
「需及时整理。」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空白玉简,走到石室角落一张简易的石凳旁坐下,开始凝神记录起来。
苏绯桃闻言,缓缓睁开半眯的眼睛,向陈阳那边瞥了一眼。
起初。
她眼中似有一丝不快闪过,但当她看到陈阳侧脸,那专注而认真的神情时,那丝不快便悄然消散了。
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重新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下来,享受这难得的静谧与温暖。
一时之间。
石室内只剩下泉水细微的流动声。
气氛沉寂,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直到约莫一刻钟后。
「哎……」
苏绯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肩膀……好酸。」
陈阳神色轻轻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池中的苏绯桃。
只见她微微蹙着秀眉,一手轻轻揉捏着自己的右肩,似乎真的有些不适。
陈阳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玉简,缓缓起身,走到池边,在苏绯桃身后蹲下身来。
「张嘴。」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苏绯桃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依言微微张开了红唇。
陈阳指尖不知何时已捏着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动作轻柔地将其送入苏绯桃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瞬间散开,顺着咽喉流遍四肢百骸。
「这是……?」
苏绯桃感受着体内迅速缓解的酸胀与疲惫,有些惊讶。
「一些疏通经脉,缓解疲劳的丹药罢了,我自己炼的。」陈阳语气平淡。
苏绯桃仔细体会着那股温润药力对经络的滋养,不由得感慨:
「楚宴,你炼制丹药的水准,真是越来越高了。这药力精纯温和,见效却如此之快。」
陈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中清楚,这与未央那百场丹试密不可分。
虽然表面上看他只赢了一场……
但在那种高强度的对抗中,他对药性火候,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自身丹道的理解,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甚至堪比在大炼丹房中,数十年的苦修。
当然,这一切的背后,离不开苏绯桃的支持。
想到这里,陈阳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苏绯桃光滑圆润的肩头。
苏绯桃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陈阳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控火炼丹留下的些许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地开始为她揉捏起肩膀。
手法虽不专业,却足够用心。
苏绯桃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肩头传来的暖意中,彻底放松下来。
沉默持续了片刻,陈阳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泉水更温:
「苏道友,这些日子……多谢你在修罗道中的庇护。」
苏绯桃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
「小事一桩。我说过的,楚宴,有我在,你便不会有事的。」
陈阳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专注地为她揉捏着肩膀。
时间,悄然流逝。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苏绯桃才缓缓从池中站起身。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在朦胧的雾气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她并未避讳身后的陈阳,就那样坦然地,一件件将衣衫重新穿好。
月白色的里衣,火红的外衫,每一件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陈阳默默地看着,目光平静,并无半分狎昵。
穿戴整齐后,苏绯桃转过身,看向陈阳,眼中带着几分调侃,又似有几分认真:
「你怎麽……和上次一样,就只是看着呀?」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
「从头到尾,都不想做点什麽吗?」
陈阳面对她这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问询,只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依旧沉默不语。
苏绯桃见状,轻轻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听不出是嗔怪还是无奈:
「看来……还是人间道好啊。」
她转身,一边整理着微湿的袖口,一边似真似假地抱怨:
「没有灵气,没有修为,你也炼不成丹,看不了那些丹道玉简……那时候,你的眼里,就会多看看我一些了。」
陈阳闻言,神色不由得一怔。
苏绯桃却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悠哉悠哉,又带着点怅然的语调说道:
「哎,我虽然知晓炼丹师大多专注丹道,心无旁骛……但也没想到,你竟能专注到这般地步。」
她忽然转过身,直视着陈阳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楚宴,你这家伙……将来该不会也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一边,然后自己跑去研究那些丹方玉简吧?」
陈阳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问道:
「将来?什麽将来?」
苏绯桃闻言,先是轻笑了一声,随即,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又顿了顿,最终只是咬了咬下唇,将视线移开,望向一旁氤氲着水汽的石壁,用近乎赌气的口吻哼道:
「还能是什麽将来?自然是……将来我们结为道侣之后呗。」
话音落下,石室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泉水依旧在轻声流淌,雾气无声翻涌。
陈阳看着苏绯桃微微侧过去,泛着红晕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是轻轻笑了笑,什麽也没说。
苏绯桃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她仿佛无事发生般,理了理鬓角微湿的发丝,轻声道: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盒,递向陈阳:
「不过,在走之前,有样东西要给你。」
陈阳看着那玉盒,眼中露出疑惑:
「这是?」
「拿着。」
苏绯桃将玉盒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陈阳依言接过,入手温凉。
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并无耀眼宝光,只有一张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纸。
此纸色泽淡黄,质地奇异,非金非玉,非帛非革,更像是某种凝练到极致的灵气固化而成。
表面流淌着朦胧的光晕,给人一种虚虚幻幻,似真似幻的感觉。
陈阳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指尖竟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仿佛那纸只是一道光影。
「此物是一枚符种。」
苏绯桃的声音适时响起。
陈阳心中一震。
他自然知晓符种为何物。
此物与寻常消耗性符籙截然不同,乃是可以种入修士体内,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最终与己身相融的宝物。
一旦成功种下,便能如臂使指,发挥出远超普通符籙的威能,甚至能随着主人修为提升而成长。
符种极为稀有珍贵,哪怕是最低阶的,也价值数百万灵石。
高阶符种,更是有价无市。
陈阳立刻便想推辞。
然而苏绯桃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少见的霸道:
「我送你的东西,我让你收下,你便收下。不准推辞,也不准问东问西。」
陈阳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将玉盒小心合上。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
「只是……这符种之上,为何空无一字?没有任何符文脉络?」
苏绯桃解释道:
「此乃空白符种。上面的符文,需要构思刻画。」
「虽比不上那些以天材地宝预先铭刻了强大符文的顶级符种,但对于炼丹师而言,或许更为适用……」
「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刻画最适合辅助炼丹的符文。」
她想了想,补充道:
「具体该如何使用,刻画何种符文。」
「你可以去请教你师尊风轻雪。」
「她见多识广,或许能为你提笔,或给出更好的建议。」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于空白符种,他了解不多,其价值几何也难以估量。
但苏绯桃态度坚决,他也只能收下。
「此物……莫非就是你之前在第十道台,沟通云雾所得的机缘?」陈阳猜测道。
苏绯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没错呀,为了沟通这玩意儿,可累死我了。」
「它一出现,我就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我好不容易沟通完毕,你却不在道台上……本想第一时间给你,倒是耽搁了。」
陈阳心中微暖,再次郑重道谢。
苏绯桃摆摆手,表示不必。
她转身向石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道:
「对了,接下来一个月,我可能不会常来寻你。」
陈阳一愣:
「为何?」
「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苏绯桃语气平常,并未多言。
陈阳了然。
苏绯桃毕竟是凌霄宗白露峰亲传弟子,身份尊贵,除了担任自己的护丹剑修,自然也有其自身的宗门事务与修行安排。
他自不会多问。
苏绯桃继续道:
「你这段时间便老老实实待在宗门内,好生炼丹修行。」
「待下次修罗道开启,若你决定前往,再派人通知我一声。」
「我自会前来护你周全。」
她看着陈阳,眼神认真:
「你若觉得那修罗道中的厮杀场面太过血腥,心中不喜,也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前往。」
「方才……」
「你师尊不也这麽说过吗?」
陈阳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明白。苏道友放心,届时若有需要,我定会提前告知。」
苏绯桃这才满意地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阳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每日于洞府丹室中开炉炼丹,研习丹方,整理心得。
在成就天道筑基之后,他发现自己对草木灵药的辨识与理解,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许多原本需要反覆记忆,比对的特徵与药性,如今几乎过目不忘。
且能更深刻地感知其内蕴的灵气流转,本源特性。
只是,有一件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时常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丹炉中跳跃的火焰,低声自语:
「那一日,在第一道台上……并非我的道韵本身有问题。」
「而是那四周被研灵磨改造过的灵气……似乎与我的道韵,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不适。」
「不仅仅是灵气浓度或精纯度的差异,更像是……某种属性上的排斥?」
他回忆起当日与陈怀锋交手时,眉心道韵被灵气冲击,导致运转凝滞的感觉。
那种不适感,至今记忆犹新。
而实际上,这些天在天地宗内,陈阳也偶遇过陈怀锋几次。
那位陈家麒麟儿依旧神色冷峻,行走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锋锐气息。
与此同时。
关于外界的一些消息,也断断续续传入了陈阳耳中。
「听说了吗?菩提教那个圣子陈阳,又在东土现身了!这次搞出的动静比上次还大!」
「可不是嘛!上次是灭了妖神教十杰,这次居然直接跟南天陈家的麒麟儿对上了!」
「何止对上!我听到的版本是,那陈阳一击就把陈怀锋从天上劈下来了!乖乖,那可是南天世家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啊!」
每每听到这些夸张的议论,陈阳都只能暗自苦笑。
只有亲身与陈怀锋交过手,他才明白对方实力的可怕。
那日自己能将其劈落,实属侥幸,是借了血气妖影凝聚的突然性,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若真凭自身修为与陈怀锋正面鏖战,胜负犹未可知。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让陈阳颇感无奈,甚至有些好笑的消息流传。
比如,有传闻说,那菩提教圣子陈阳,不仅与陈怀锋大战一场,还顺手偷走了南天世家数十个珍贵的研灵磨。
听到这消息的瞬间,陈阳便明白了怎麽回事。
那些磨盘,九成九是被岳峥搬走了。
以搬山之法,搬运这些沉重磨盘,显然比陈阳单纯靠蛮力,或道基托举要高效且隐秘得多。
这黑锅,又一次稳稳地扣在了自己头上。
陈阳对此早已波澜不惊,甚至有些麻木。
他有时甚至会想,这背后是否有菩提教在推波助澜,故意将水搅浑。
唯一让他略有在意的,是道盟关于自己的悬赏,竟然再次上涨了。
从之前的三千万灵石,一口气涨到了五千万!
而上涨的理由,赫然便是盗取南天研灵磨。
不仅如此。
陈阳还在最新的道盟通缉榜单上,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洋的身影,但没有名字。
悬赏金额,一千万灵石。
罪名同样是盗取研灵磨,疑似与陈阳为同夥。
然而,让陈阳感到诧异的是,那悬赏画像上,关于林洋的面容部分,竟是一片模糊的雾气。
根本看不清具体长相。
「那一日,林洋在第一道台上,分明在众多南天修士面前显露过真容……为何道盟的画像反而无法描绘?」
陈阳心中疑惑,但随即想到林洋那神秘莫测的来历与手段。
当年在青木门时,无人看破其西洲跟脚,任其来去自如。
想必是有某种极高明的遮掩或变幻之术,使得旁人即便见过,也难以准确记忆或描绘其真容。
只是……
每当看到这份悬赏,或是独自静坐时,陈阳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一日……
林洋拽着自己疾遁时,手臂被陈怀锋剑气划开,鲜血滴落的画面。
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眸中,那一瞬间闪过的急切与真实的担忧。
以及最后,传送阵光芒亮起时。
自己挣脱他的手,将铜片抛还,转身没入云海时,他眼中那份错愕。
「他的伤……应该无碍吧?最后那道剑气,毕竟只是擦过……」
陈阳望着洞府外,视线仿佛穿透了山峦与云雾,遥遥落向远方那座繁华的凡城,上陵城的方向。
心中,一丝淡淡的牵挂,悄然萦绕。
……
与此同时。
上陵城,望月楼,顶楼。
这间原本属于望月楼最奢华,最纸醉金迷的房间,如今却已模样大变。
整个房间,乾净素雅,不染纤尘,更不沾半点红尘烟火气,宛如一间苦修士的静室。
而林洋,就静静地盘膝坐在那唯一的蒲团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十五日。
自从那日从修罗道传送出来,回到此间,他便未曾离开过一步,未曾换过衣衫,甚至未曾改变过姿势。
身上,依旧是那件染血的长袍。
左袖处,那日被剑气划破的裂口依旧在,只是内里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
但他似乎忘了换,或者……根本不想换。
「十五日了……」
林洋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距离离开修罗道,已经十五日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窗扉,眼神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迷茫与挥之不去的执念。
「为何……陈兄还没有来找我?」
「他为什麽……」
「没来!」
这十五日里,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红尘教中,被罚禁闭于暗无天日的静室时的岁月。
同样的孤寂,同样的等待,同样的……心绪难平。
不,甚至比那时更加难熬。
那时心中只有麻木与服从。
而此刻,却充满了纷乱的猜测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与慌乱。
「嘎!」
忽然,窗棂被轻轻啄响。
下一刻。
两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林洋身前的地面上。
它们歪着脑袋,对着林洋,发出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叽叽喳喳声,仿佛在汇报着什麽。
林洋静静听完,眼神黯淡了一分。
「还是……没有找到陈兄的踪迹吗?」
两只乌鸦再次叽喳几声,点了点小脑袋。
对于这个结果,林洋其实并不意外。
他深知那惑神面的厉害,连自己的神识都无法轻易看透。
想要在茫茫东土寻到一个有意隐藏身份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是……
这十五日枯坐的煎熬,那一日陈阳决然挣脱他的手,转身没入云海的一幕,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缠绕,越勒越紧。
恍惚间。
四周这素雅却空寂的静室景象,与他记忆中红尘教那黑暗冰冷的禁闭室,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那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与束缚感,再次席卷而来。
林洋的神色,渐渐浮现出一抹慌乱,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许久。
他才缓缓放下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惨笑。
「我……懂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陈兄他……还是在怨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洋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房间,这寂静,这空旷……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大步走向房门,一把拉开。
门外。
正垂手侍立着一位容貌姣好,衣着精致的乐坊姑娘。
她是被派来在此等候,随时听候这位出手阔绰的林公子差遣的。
林洋一见到她,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与烦躁:
「换掉!全都给我换掉!」
乐坊姑娘被他突然的举动和语气吓了一跳,茫然道:
「林公子,您要换什麽?」
「这房间!」
林洋指着身后素净得近乎冷清的房间,语速极快:
「把之前那些床榻丶酒桌丶锦缎丶纱幔……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原封不动地摆回来!立刻!马上!」
他必须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
必须找回一点……属于林洋的鲜活气息!
乐坊姑娘虽然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匆匆去安排了。
林洋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心中那莫名翻涌的慌乱与焦躁,再次用手按了按心口。
只是,那缕萦绕不去的苦涩与失落,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
如此,又过了几日。
陈阳炼制完一炉丹药,收拾好丹室,便动身前往风雪殿。
每隔一段时间,他除了向赫连山请教丹道疑难,也会定期去拜见风轻雪,请教更高深的炼丹手法与心得。
这一日,在向风轻雪请教了几个丹药难题后,陈阳想起了苏绯桃所赠的符种,便从怀中取出那个莹白玉盒,双手奉上:
「师尊,弟子还有一物,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风轻雪接过玉盒,打开一看,目光落在那张虚幻的淡黄纸页上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空白符种?」
她抬头看向陈阳,语气带着惊讶:
「小楚,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陈阳便将苏绯桃赠予符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风轻雪听完,脸色变了变,仔细端详着盒中的符种,半晌才叹道:
「这小苏……倒是舍得,也真是会给你出难题。」
陈阳不解:
「师尊,此物虽是符种,但空白无字,应当……不算特别珍贵吧?」
他其实私下里也曾尝试用陶碗复制此物,但投入数十万灵石后,陶碗毫无反应。
他推测,要麽是灵石远远不够,要麽是此物过于特殊,难以简单复制。
风轻雪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珍贵与否,并非全然以灵石多寡衡量。」
「空白符种……为师也极少见到。」
「此物本身材质与炼制手法便极不寻常,更难得的是,它空白的特性。」
她看着陈阳,解释道:
「正因为它是空白的,才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持有者可以根据自身需求,功法特性,请高人提笔,刻画最契合自己的符文。」
「其最终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提笔之人。」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小苏把这东西交给你,又让你来找我提笔……还真是会把难题丢给我呀。」
陈阳连忙道:
「若是太过麻烦,师尊不必勉强。此物弟子先收着便是。」
「麻烦倒不至于。」
风轻雪合上玉盒,并未还给陈阳,而是放在了自己手边的案几上:
「只是,提笔刻画符种,需慎之又慎,务必选择最契合你当前状况与未来道路的符文。此事急不得。」
她沉吟片刻:
「这样吧,此物先放在为师这里。」
「容我细细思量一番,再收集一些辅助材料。」
「待构思周全,准备妥当,再为你提笔刻画。」
「既然你拿到了我这里,这个忙,为师自然是乐意帮的。」
「只是此前未曾处理过此类空白符种,需多花些时间研究。」
陈阳闻言,心中感激,连忙躬身道谢。
之后,他又在风雪殿中帮风轻雪整理了一会儿杂乱的丹方玉简,顺便请教了几个其他的丹道问题。
就在他准备告退时,风轻雪却忽然叫住了他:
「小楚,你等等。」
陈阳停下脚步,回身:
「师尊还有何吩咐?」
风轻雪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眸,静静地看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陈阳心头一跳,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摇头道:
「弟子没有。」
然而,风轻雪却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还想骗我?你以为为师这双眼睛是白长的吗?」
她站起身,走到陈阳面前,目光锐利:
「不止是今日。前几日,我在宗门内遇见你时,便察觉你眉宇间似有郁结,神思不属。」
「方才你请教丹道时,虽对答如流,眼神也没有飘忽,但……心里头定然藏着问题!」
「告诉我,究竟怎麽回事?」
面对风轻雪如此直接的质问,陈阳一时语塞。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念头急转,最终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师尊多虑了。或许……只是因苏道友这几日有事未在身边,弟子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果然。
风轻雪听完,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眼神……可不太像是因为思念小苏。」
她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实话实说。告诉为师,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阳在风轻雪的目光逼视下,感到一阵压力。
他深知这位师尊看似温和,实则洞察力惊人,且极有主见。
犹豫再三,他只能半真半假地低声说道:
「真的没什麽大事……」
「只是,弟子有一位朋友,前些日子受了点伤。虽是小伤,但弟子心中……」
「难免有几分牵挂,故而有些走神。」
风轻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只是友人受伤。」
她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几分调侃:
「那你先前何必对我遮遮掩掩?莫非……」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微妙:
「此人是男是女?你该不会……」
陈阳心头一跳,连忙摆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男的!是男的!」
风轻雪见他这般反应,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哦,是男的啊。那便好,为师还以为,小楚你有了什麽别的想法,要辜负小苏一番心意呢。」
陈阳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师尊说笑了。只是一位……关系有些特殊的友人罢了。」
他斟酌着用词,不知该如何形容与林洋之间,那种复杂难言的关系。
风轻雪点了点头,不再深究,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能让你如此牵挂,以致心神不宁……那必定是关系极好的挚友了。」
她想了想,语气转为温和的劝慰:
「既然他受了伤,你又这般放心不下……那便去看看他呗。」
说着,她转身走回案几旁,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随手抛给陈阳。
陈阳下意识接住。
风轻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长辈的关切:
「这瓶玉髓生肌膏对皮肉外伤颇有奇效,你拿去给他。莫要再这般魂不守舍了,免得耽误了丹道修行。」
陈阳握住手中的玉瓶,看着风轻雪那温和的目光,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他只能深深一揖:
「弟子……多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