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乃狄克州,肯特镇。
远离了纽约的喧嚣,这里是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
基辛格的私人庄园,就坐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和清澈的湖泊之间。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夕阳的馀晖中,缓缓驶入了庄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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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得体燕尾服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
「欢迎您,苏大使。博士已经在书房等您了。」老管家的语气,恭敬而疏离。
苏云点了点头,跟随着管家,穿过了一条挂满了各种珍贵油画和历史照片的长廊。
那些照片里,有他与尼克森,与柴契尔夫人,与戈巴契夫……
这条长廊,就像是过去半个世纪,世界风云变幻的一个缩影。
而照片的主人,就是这一切的,亲历者,甚至是,导演者。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混杂着旧书丶雪茄和壁炉里松木燃烧的,独特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
亨利·基辛格。
即便已经年近百岁,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依旧闪烁着洞察世事的,锐利光芒。
「欢迎你,来自东方的,年轻的挑战者。」基辛格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力量。
他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苏云微笑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很荣幸见到您,博士。您的着作,是我的必读书目。」苏云的语气,谦逊而真诚。
「哦?」基辛格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那你一定知道,我书里最核心的一个观点。」
「现实主义。」苏云毫不犹豫的回答,「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很好。」基辛格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那麽,苏大使,以你的看法,我们两国之间,现在的『永恒利益』,是什麽?」
他将问题,直接抛了出来。
这是一场考试。
也是一场,来自旧神,对新王的,试探。
苏云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已经准备好的,两杯威士忌。
他端起一杯,轻轻晃了晃。
「博士,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给您,讲一个故事。」
基辛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安妮·海瑟薇如出一辙的,警惕。
又是故事。
这个年轻人,似乎格外喜欢用故事,来作为他所有回答的开场。
「请讲。」基辛格不动声色的说道。
苏云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从前,森林里有一头年迈的狮王。它曾经是森林里,无可争议的霸主。所有的动物,都必须在它的规则下生存。」
「后来,东方的一片竹林里,走出了一只年轻的熊猫。这只熊猫,很勤劳,很聪明,它不惹事,也不怕事,它只是安安静静的,种它的竹子,把自己的家园,建设得越来越好。」
「渐渐地,森林里,很多被狮王欺负的小动物,都开始喜欢跟熊猫交朋友。因为熊猫会跟它们,公平的,分享竹子。」
「狮王看到这一切,开始感到了不安。」
「它担心,熊猫会挑战它的地位。于是,它开始用各种方法,去打压熊猫。它派豺狼去骚扰熊猫,它跟别的动物说,熊猫的竹子有毒,它甚至,想毁掉熊猫的竹林。」
苏云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基辛格,问道:「博士,您说,在这个故事里,狮王和熊猫,它们之间,『永恒的利益』,是什麽?」
基辛格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这个看似幼稚的寓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隐喻。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或许,它们的共同利益,是维持森林的『稳定』。」
「稳定?」苏云笑了。
「您说的『稳定』,是指,所有动物,都必须永远活在狮王的阴影下,永远向它上贡,永远遵守它制定的,不公平的规则吗?」
「如果是这样,那熊猫,恐怕不会同意。」
「因为,那不叫稳定。」
「那叫,奴役。」
基辛格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麽,你认为,熊猫想要什麽?」他追问道。
「熊猫不想要什麽。」苏云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直视着这位传奇人物的眼睛。
「熊猫,只是想告诉狮王,也告诉森林里所有的动物。」
「这个森林,很大。」
「大到,可以容得下,一头狮子,和一只熊猫。」
「大到,可以容得下,所有的动物,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选择自己想交的朋友。」
「狮王,可以继续当它的百兽之王。但它,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的,去欺负别的动物,不能再要求,所有人都必须按照它的方式来活。」
「森林的规则,应该由大家,一起来制定。而不是由狮王,一家说了算。」
苏云的话,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的,射向了基辛格所代表的,那个旧有的,霸权主义的世界观。
基辛格长久的,沉默着。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一丝欣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迟暮的悲哀。
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麽挑战者。
他是一个宣告者。
他宣告的,是一个旧时代的,必然终结。
和一个新时代的,必然来临。
「你……很像一个人。」良久,基辛格沙哑的开口。
「哦?」
「一个,很多年前,我也曾在这间书房里,和他彻夜长谈的,你们的伟人。」
基辛格的眼神,变得悠远。
「他的身上,也有你这种,不可动摇的,信念和力量。」
苏云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再次向这位老人,致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老管家走了进来,恭敬的,递给了基辛格一个信封。
「博士,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基辛格接过信封,将它,推到了苏云的面前。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
「打开它。」基辛格说道。
苏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拿起信封,撕开封口。
从里面倒出来的,不是什麽文件,也不是什麽信件。
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她笑得很甜,很天真。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她很可爱,不是吗?」
「我们知道,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苏云的瞳孔,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内心最柔软,最不设防的一块软肋。
竟然,被对方,就这麽血淋淋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安妮·海瑟薇的,第三层陷阱!
也是最致命的,终极陷阱!
「苏大使,」基辛格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像来自地狱的耳语,「现在,我们再来谈谈,我们之间,『永恒的利益』。」
「我想,你应该,会有一个,更现实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