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航道。
这是一条超越了三维世界物理规则的奇特隧道。
窗外,不再是深邃的黑暗与闪烁的星辰。
而是一片片光怪陆离的,由纯粹的能量与法则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彩色光带。
它们像一条条巨大的,无声的河流,在战舰的两侧,飞速地向后掠去。
远望三号,就像一尾在光河中逆流而上的银色小鱼,以一种超越了光速亿万倍的,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银河系的中心,疾驰而去。
舰桥内。
气氛,有些沉闷。
代表团的成员们,都是第一次进行如此长距离的星际航行。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离开家园的,那种混杂着激动与伤感的情绪之中。
林卫国将军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光怪陆离的景象,眼神复杂。
他戎马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驾驶着华夏自己的战舰,巡弋在四大洋之上。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能乘坐着一艘星际旗舰,航行在,真正的星辰大海之中。
「这感觉……真他娘的像做梦一样。」
他喃喃自语。
苏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舰长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他的意识,早已通过鸿蒙,与整个战舰的系统,连接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奇点引擎每一次平稳的脉动。
能感知到,力场护盾上,那些因为穿越空间乱流而泛起的,微不足道的涟漪。
他甚至能感知到,储藏室里,那颗被他亲手包好的,水果硬糖的分子结构。
一切,尽在掌握。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
在亚空间航道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突然。
鸿蒙那冰冷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报告,即将抵达目标航道出口。」
「预计十秒后,脱离曲率航行。」
「十,九,八……」
苏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平静。
「……三,二,一。」
「脱离曲率航行。」
嗡。
舰体,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窗外那光怪陆离的彩色光带,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宇宙。
但。
又和他们所熟悉的宇宙,完全不同。
舰桥内,所有的人,在看到窗外景象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撼,而放大到了极限。
只见,在远望三号的前方。
那片漆黑的宇宙背景之上。
悬浮着一座……不,是一片,由无数座浮空城市组成的,无比宏伟,无比壮观的……
星际都市群!
那些城市,有的像一柄柄倒悬的利剑,直刺宇宙的黑暗。
有的像一朵朵盛开的金属莲花,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还有的,则是一颗颗被掏空了内部,改造成了生态圈的,巨大的人造星球。
无数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如同蛛网般的航道,将这些浮空城市,连接在一起。
数以亿计的,形态各异的飞船,在这些航道上穿梭不息,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永不熄灭的星河。
而在那片都市群的最中央。
是一颗无比巨大的,通体由某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构成的,球形建筑。
它就像一颗被放大了亿万倍的,完美的钻石,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的周围,环绕着十二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如同行星环般的巨大光环。
每一道光环,都代表着万神殿集团旗下的一个核心部门。
贸易,金融,军事,科技,律法……
那里,就是万神殿集团的总部。
也是整个银河系的权力与财富中心。
神都星。
「我的……天……」
林卫国将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了无意识的呢喃。
他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在眼前这堪称神迹的景象面前,变得无比贫乏。
这已经不是科幻了。
这是神话。
是凡人,在仰望神明的居所。
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也全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那艘引以为傲的,代表着地球最高科技结晶的远望三号。
在这片由浮空城市组成的钢铁丛林面前。
渺小得,就像一叶漂浮在太平洋上的,不起眼的独木舟。
一股强烈的,源自文明代差的自卑感,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苏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鸿蒙,将我们的飞船,与神都星的航道管理中心,进行通讯连结。」
「请求,降落许可。」
「是。」
很快,一个全息通讯请求,被发送了出去。
几秒钟后。
一个长着章鱼脑袋,穿着笔挺制服的生物,出现在了舰桥的主屏幕上。
它那八只复眼,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远望三号的舰体识别码。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不耐烦和轻蔑的,带着浓重官僚主义口音的星际通用语说道。
「地球联邦?一个刚刚注册的B减级文明?」
「哼,乡下来的土包子。」
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峰会期间,主港口不对低级文明开放。」
「你们去第七十三号备用航道,找个角落停着吧。」
「记住,别乱跑,也别挡了贵客们的路。」
「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它甚至不等苏云这边回复,便直接,单方面地,切断了通讯。
那副傲慢的,仿佛在驱赶路边野狗般的姿态。
让舰桥内,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众人,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一股强烈的,被羞辱的怒火,在他们的胸中,熊熊燃烧。
「欺人太甚!」一个年轻的武官,气得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混蛋!」
「苏局!我们不能就这麽算了!」
林卫国将军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转头看向苏云,等待着他的决定。
然而,苏云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甚至,还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别生气,将军。」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黑色作战服的衣领。
「人家说的,也没错。」
「我们,可不就是乡下来的吗?」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不过,有句老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还有一句,叫……」
他嘴角勾起冰冷如刀锋的笑意。
「……穷山恶水,出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