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在哭嚎。
并非形容，而是事实。
当两尊位阶丶道则截然不同的仙王，将这片脆弱的宇宙当做角斗场，肆意挥洒着足以倾覆纪元的伟力时，整个顾天星域的大道本源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李恨天的剑，至简至纯。
一剑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因果的线条在无声中断裂。
一颗颗死寂的古星，前一瞬还悬于天际，下一瞬便从根源上被抹去，仿佛它们从未在这片时空中存在过。
那无面仙王的手段则诡异阴毒。他身后那条尸骸长河每一次翻涌，都有亿万道诅咒与怨念喷薄而出，化作扭曲的符文，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腐蚀得斑驳陆离，空间结构如同被浓酸泼过的画卷，留下一个个无法愈合的窟窿。
两人的战场，已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真是……壮观啊。」
在这片足以让真仙都头皮发麻的毁灭风暴之外，顾苍生剥开一颗瓜子，将瓜子仁精准地弹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身旁的顾麟天，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壮观？父亲，您管这个叫壮观？
他能感觉到，顾玄策先前布下的周天星辰大阵，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损。
那些作为阵眼的星辰，已经有三分之一彻底失去了光泽。
再这麽打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这片星域的生态系统就要彻底崩溃了。
「父亲，我们再不出手，这片基业可就……」
「急什麽。」
顾苍生又嗑开一颗瓜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高端局，得有耐心。你看着吧，这俩货，快打出真火了。」
果不其然。
久攻不下，让两位仙王都失了耐心。
他们只是两道分身降临，力量有限，不可能无休止地消耗下去。
「铿！」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墨色剑气，撕裂了无面仙王布下的永夜天幕，剑锋直指其无脸的面门。
剑气所过之处，连尸骸长河都被蒸发了一大段，无数亡魂在剑意下彻底湮灭。
「有点能耐，但在本座的凋零领域，你的剑，终将生锈！」
无面仙王不闪不避，那片黑暗漩涡般的脸庞前，竟凭空浮现出一面由无数腐朽世界残骸凝聚而成的骨盾。
剑气斩在骨盾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剑锋上的不朽锋芒，甚至被那股凋零之气腐蚀得暗淡了几分。
「腐烂的臭虫，也敢言及永恒？」
李恨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手又是一剑。
这一剑，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一张笼罩星河的剑网。
剑网之下，时空错乱，因果颠倒。
「永夜沉沦！」
无面仙王亦是发出震天怒吼，他那黑暗无五官的面庞上，那个漩涡开始疯狂旋转，身后那条尸骸长河竟倒灌而起，化作一尊手持镰刀的巨大魔神虚影。
宇宙深处，逐渐化作一片混沌炼狱。
打着打着，场中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
「够了！」
李恨天一剑逼退无面仙王，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烦躁，
「你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纠缠不休，究竟意欲何为？那口青铜古棺，乃是本座志在必得之物，与你背后那什麽狗屁主上，毫无干系！」
他觉得对方简直不可理喻。
自己明明是来找那爷孙俩的麻烦，结果这不人不鬼的家伙跳出来就喊打喊杀，还口口声声为了什麽「主上的狗」，真是有病。
「青铜古棺？」
无面仙王那沙哑的声音里，也透出一丝疑惑，
「本座为冥尊复仇而来，棺材与我何干？倒是你，无故闯入此界，以无上剑意抹杀本座麾下大将，还敢在此狡辩？」
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循着冥尊留下的最后一道气息追来，清晰地感知到，冥尊的神魂本源，正是在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下湮灭的。
而眼前这个剑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味道。
可听对方的意思，似乎另有目的？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高速运转的战斗思维，让两位仙王在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李恨天：「你的手下，死于剑意？」
无面仙王：「你为一口棺材而来？」
两道神念在虚空中碰撞，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信息交换。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或者说感知，缓缓地转向了战场之外，那个揣着手，一脸「我看戏我看得很开心」表情的老头儿。
李恨天的目光，越过顾苍生，落在了那片正在被炼化的仙域碎片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身上。
他清楚地记得，石皇的记忆中，那口青铜古棺，最后正是被那个少年收走的。
无面仙王的感知，同样锁定了那片区域。
他感受到了那里残留的，属于冥尊最后消散的本源气息，也感受到了……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惊的正在急速蜕变的生命波动。
那里，才是风暴的真正核心。
那麽问题来了。
既然棺材在那少年身上，自己是来找少年麻烦的。
既然冥尊死前的气息残留点也在那少年闭关之处，那家伙也是来找少年麻烦的。
那我们俩……刚才打生打死，是为了什麽？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荒谬感，同时涌上两位仙王的心头。
紧接着，这股情绪便被无尽的怒火所取代。
被耍了！
他们，堂堂仙王，俯瞰万古，视众生为蝼蚁的无上存在，竟然被一群下界的虫子，当猴一样耍了！
唰！唰！
两道冰冷丶暴怒丶蕴含着无尽杀意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层层虚空，死死地锁定了那片仙域碎片之外，那个正在嗑瓜子的老头。
顾苍生手里的动作一顿，将最后一颗瓜子仁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唉。」
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年头的年轻人，反应就是快。」
「就是眼神不太好使，这都打了半天了，才发现自己找错了人。」
顾麟天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真仙领域悄然撑开，护住了身后的顾家众人。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现在才要开始。
「蝼蚁。」
李恨天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致。他收起了那柄杀伐之剑，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恐怖了十倍。
「你们，成功地激怒了我。」
「死。」
无面仙王更是懒得废话，那刚刚凝聚的魔神虚影，调转方向，手中的巨大镰刀划出一道漆黑的死亡弧线，直接朝着顾苍生当头斩下！
两尊仙王，在这一刻，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先杀掉这只在旁边看戏的臭虫！
「来得好！」
顾苍生不退反进，一声长啸，声震寰宇！
他那看似乾瘦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
身后，一根烙印着密集符文的金色脊梁虚影，冲天而起，如同一根擎天神柱，硬生生定住了这片即将崩溃的宇宙。
《原始不灭经》，全力运转！
「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小辈看看！」
「什麽叫，你爷爷还是你爷爷！」
顾苍生须发皆张，双拳齐出，如同两条出海的金色狂龙，主动迎上了那两尊联手而来的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