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州和妖州的教主更有意思。
顾战带着两位真仙长老降临冰州的时候，冰州之主寒渊老祖正在闭关。
他的首席弟子去通报：「师尊，外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说是什麽顾家的，让您出来接驾……」
话还没说完，寒渊老祖从闭关密室里一头撞出来，门都没开，直接从墙上穿过去的。
碎石头糊了首席弟子一脸。
「顾家？是不是九条龙拉车那个顾家？！」
「好……好像是。」
寒渊老祖二话不说，穿着里衣就冲出去了。
不怪他如此失态。
罪州的事早就传遍三千州了。
顾家二字在三千州教主圈子里的分量，比「仙域」还吓人。
仙域那帮仙王大人物离得远，不一定搭理你。
顾家可是实打实在三千州摆过擂台——一指头按死火神殿殿主，四尊残仙说灭就灭。
更别提那位随手碾碎九彩雷劫的老祖了。
寒渊老祖出来后，看到顾战那张欠揍的脸，愣了一下。
「你是……」
「俺叫顾战。」顾战抱着胳膊，打量着冰州皇宫外的冰原，
「这地方不错，凉快。俺们少主说了，冰州归顺，以后冰州就是顾家的二级附庸州，每年上缴三成灵矿产出，其馀的你自己留着花。作为回报——」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随手扔过去。
寒渊老祖接住，打开瓶塞。
一滴流转着金色纹路的液体，安静地悬浮在瓶底。
微量的圣人神性从中散溢，仅仅是靠近，他体内那些早已枯竭的经脉就开始隐隐发热。
寒渊老祖的手在抖。
「这是……」
「定金。」顾战打了个哈欠，「干得好，后面还有。俺们少主说了，帮着布阵的州，完事之后每州再分十滴，助你们突破圣人，嗯，也就是教主之上。至于你们冰州的地脉图和法则节点——」
「有！全有！」寒渊老祖差点把瓶子摔了，赶紧稳住，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前辈稍等，老朽这就去取！」
他转身一溜小跑，冲进藏经阁，把冰州地脉图搬出来那个利索劲儿，比当年他迎娶道侣还要快三倍。
妖州那边差不多。
教主是头修炼成人形的九尾天狐，对突破教主境的渴望刻在骨子里。
她连装都没装一下，直接跪了。
……
……
另一边。
无尽虚空。
三千州界壁之外某处。
一座由星辰碎片堆砌而成的古老神殿，静静悬浮在混沌气流中。
神殿之内，一尊身形伟岸的存在正闭目打坐。
他通体笼罩在一层深蓝色的光晕中，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偶尔开阖，流露出深渊般的幽光。
镇渊仙王。
仙域驻三千州的四大仙王之一。
与恨天剑王的明面镇守不同，镇渊仙王的职责更为隐秘，他表面上只是四大仙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实际上直接向巨头仙王汇报。
他睁开眼。
一道灵念从界壁之内传来，微弱，但信息清晰。
镇渊仙王接收了灵念中的全部内容。
然后，他沉默了整整三十息。
「有意思。」
他站起身，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贪婪。
他尝试以仙王神念，透过界壁，窥探云州的情况。
神念探出。
在接触到三千州云州界壁的瞬间——
被弹了回来。
镇渊仙王脚步一顿。
弹回来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回，他加大了力度，以自身仙王本源为引，强行刺穿界壁。
啪——
神念再次被弹回。
而且这一次，弹回来的力道比他弹出去的还大。
镇渊仙王的瞳孔骤缩。
有东西，把整个三千州一部分世界的界壁给封住了。
不是三千州自身的世界意志在排斥他。
世界意志没有这种力量。
是人为的。
有人张开了一层领域，将三千州包裹得严丝合缝。这层领域的强度……
镇渊仙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仙王领域。」
他低声道出这四个字，「至少……绝巅仙王。」
三千州里面，藏着一尊绝巅仙王？
这怎麽可能？
恨天剑王呢？他是怎麽容许一尊绝巅仙王在他地盘上横行的？
镇渊仙王忽然想起一件事。
数月之前，四大仙王会面，质问李恨天雷火二州丢失之事。
当时李恨天含糊其辞，只说有第三方介入。
第三方。
绝巅仙王。
世界本源被锚定。
这几个信息串联到一起，一幅骇人的画面在镇渊仙王的脑海中成形。
那个第三方……回来了！
他在偷三千州！
不！还有一种可能！
这是李恨天在偷三千州，他故意以第三方来隐藏自己！
镇渊仙王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向巨头仙王汇报。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压过了第一个。
如果他能亲自拿下对方……不，哪怕只是获取对方的底细，再上报给巨头仙王……不！
应该是那些无上仙王们！
如果顺利的话……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仙域的地位一飞冲天。
况且——能封锁整个三千州界壁的仙王领域，很弱！
用来阻隔探查的效果极佳。
但要说挡住一尊仙王的本体或分身降临……
远远不够。
镇渊仙王做了决定。
他不会冲动地以本体降临。
那太蠢了。
但他可以用分身。
仙王分身，折损不了本体多少元气。
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摸清对方身份与弱点。
若是能击败，那便以与分身作为锚点，降临本体！
若是打不过……那依旧可全身而退。
等回来后……去上报给无上仙王们！
「有趣，太有趣了。」
镇渊仙王的嘴角掀起一个弧度。
他单手结印，体内一缕仙王本源分离而出，在面前凝聚成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
分身睁眼。
与本体相同的深渊之瞳中，多了一丝猎食者的兴奋。
「去。」
镇渊仙王对分身下达指令，
「绕开正面界壁，从三千州北极的法则薄弱处突入。找到他们的核心据点，查明对方身份和目的。」
「若遇绝巅仙王拦截，不要硬拼，即刻撤退。」
「若只遇到真仙或以下——」
镇渊仙王的眼神冷了下来。
「——杀无赦，抢了东西就走。」
分身化作一缕深蓝色的幽光，穿入混沌气流，朝着三千州北极方向疾驰而去。
……
……
三千州，界壁之外。
顾苍生盘膝坐于虚空之中，混沌不灭金身运转到第九重。
灰紫色的仙王领域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三千州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这个位置，看不到三千州内部的情况。
但顾渊通过同心仙符与他保持着实时通讯。
「爷爷，玄策伯伯说最多还需要三天，就能完成第一阶段的锚定。」
顾渊的声音通过仙符传来。
「嗯，好。」
顾苍生应了一声，盘着核桃的手忽然停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投向北极方向。
那里，他布设的领域网，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波动。
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试探着往里钻。
「渊儿。」
「嗯？」
「爷爷这边，可能要来客了。」
顾苍生把核桃揣进兜里，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向北极方向踱了两步，那副老农的身板在混沌气流中显得格外渺小。
可他脚下的虚空，每踏出一步，都在无声地塌陷。
「仙王分身啊。」
顾苍生笑了笑，露出一嘴缺了角的老牙。
「多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