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压到了冰点。
「几天？」
顾玄策的嗓子有点哑，
「少主，大阵的框架虽然搭了七成，但要把仙王本源灌入中枢丶校准二十八个副阵眼的共振频率丶再驱动整张阵法完成跨界剥离……最快也要五天。」
「三天。」
顾渊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不可能！」
顾玄策急了，
「校准频率这一步就得两天，二十八个副阵眼分布在二十八个大州，每个州的地脉走向丶法则密度都不一样，差一丝一毫，搬迁途中整个阵法就会崩……」
「所以我说三天。」顾渊打断他，「不是让你做到完美，是让你做到能用。」
「搬迁途中阵法崩了怎麽办？」
「崩了再补。」顾渊的语气平淡得过分，「二十八个州，搬迁途中丢掉三五个，我认。」
顾玄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顾渊的眼睛，从里面读出了一个信息……少主不是在开玩笑。
「……我尽力。」
顾玄策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仙王本源什麽时候能灌入中枢？」
「现在。」顾渊看向那团深蓝色光茧，「爹，你来。」
顾麟天会意，三世化道身同时运转。
过去身丶现在身丶未来身三道虚影从他体内分离而出，将光茧从三个方向包裹。
真仙之力灌入光茧，开始剥离镇渊仙王残躯中的本源。
这是个精细活。
仙王本源不能暴力抽取，否则会引发法则反噬，把本源炸成一团废气。
必须一缕一缕地抽丝剥茧，像从蚕茧里抽丝一样。
顾麟天的三世身各司其职。
过去身负责稳定光茧内的法则波动，现在身负责抽取本源，未来身负责将抽出的本源导入缚界仙桩的共鸣通道。
三道身影配合得天衣无缝，深蓝色的本源丝线从光茧中被一缕缕抽出，顺着祭坛上的阵纹流入大地深处。
顾渊没有闲着。
他取出同心仙符，连发数道传音。
第一道给顾战：「战叔，灵州丶雨州丶风州丶星州，不用收钱了，直接告诉他们，三天之内把地脉图送到中州，送到的有赏，送不到的……搬迁的时候不带他们走。」
第二道给顾血道：「三伯，天州的事放一放，带人去剑州边境布一道警戒线。不用进剑州，就在边界上站着。李恨天要是有动静，第一时间传音。」
第三道给顾临江：「临江伯伯，把之前抓的那些探子全放了。」
顾临江愣了一下：「放了？」
「放了。让他们回去告诉各自的主子，顾家三天后离开三千州。走的时候会带走二十八个大州，剩下的不要。想跟着走的，三天内到中州集合。不想走的，随便。」
顾临江品了品这话里的意思，点头领命。
这不是放人，这是放消息。
三天后离开……这个时间节点一旦传出去，三千州剩馀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要麽赶紧上车，要麽永远下车。
而对李恨天来说，这个消息意味着……他只有三天的窗口期。
三天之内，要麽出手，要麽眼睁睁看着二十八个大州从他眼皮底下消失。
顾渊赌的是李恨天会不会在三天内出手。
主要还是李恨天现在的表现……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居然不是对自己出手，而是斩杀镇渊仙王！
就仿佛……他在隐藏着什麽！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带着二十多州，还有其他州的大教，资源，人口跑路。
赌输了……
那就只能靠着系统传送门逃命！
他知道自己爷爷是绝巅仙王，半步巨头。
可顾渊更清楚……
三千州仙域……一定有超越巨头仙王的存在！
……
「爷爷。」他对着仙符开口。
「在。」
「回来吧。界壁外围不用守了，镇渊已经死了，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个仙王从外面摸进来。回中州，三天后启动大阵，我需要你在中枢坐镇。」
仙符那头安静了两息。
「好。」
没有多馀的话。
顾苍生从来不在关键时刻废话。
顾渊切断通讯，靠回椅背，闭上眼。
世界树的根须在大地深处延伸，二十八个大州的法则脉动尽在感知之中。
云州的副阵眼已经完全校准，冰州和妖州的进度最快，海州和龙州紧随其后。
剩下的十五个州，有些连地脉图都还没送到。
三天。
他给自己画了一条死线。
……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顾渊预想的还快。
那些被放回去的探子，跑得比兔子还急。
海波客是第一个回到碧波阁的，他连滚带爬冲进海无涯的书房，把顾家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海无涯听完，沉默了三息，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长老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传令碧波阁全体弟子，即刻启程，前往中州。」
「阁主！全体？那碧波阁的基业——」
「基业？」海无涯站起身，把桌上那本三百万年的修行笔记塞进储物戒，「三天后这片海底还在不在都是两说，你跟我谈基业？」
老龙主的反应更直接。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龙州地脉深处给顾家阵法师开路，听完之后，庞大的龙躯猛地从地底钻出来，震得半个龙州都在晃。
「三天？！」老龙主的龙须炸开，「老子还有六个法则节点没标完！」
他扭头对身后的龙子龙孙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滚起来干活！不吃不喝不睡觉！三天之内标不完，老子把你们全炖了！」
寒渊老祖更夸张。这老头听到消息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冰州皇宫的地基都刨了——皇宫底下压着一条万年冰脉，是冰州法则节点的核心组成部分。
「反正要搬走，皇宫留着干什麽？」寒渊老祖一边刨一边嘟囔，「搬到太古仙域，老夫建个更大的！」
九尾天狐的做法最聪明。她没有蛮干，而是化出九条狐尾，每条狐尾卷着一面通讯旗，同时联络妖州周边六个小州的教主。
「姐妹们，顾家三天后走，带不带你们看你们自己。地脉图一个时辰内送到妖州，我帮你们转交。过时不候。」
六个小州的教主在半个时辰内全部送到了。
三千州的格局，在这三天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听到「三天后离开」这五个字，全疯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贪婪。
顾家要带走二十八个大州……带走的意思是，这二十八个州上的一切，包括地脉丶灵穴丶不朽物质丶法则节点，全部会被搬走。
像之前的雷火二州一样！
留下来的州，将失去与这二十八个州的法则联系，周遭灵气浓度至少下降三成，地脉可能断裂，天道法则可能紊乱。
换句话说，留下来的人，日子会越过越差。
而跟着走的人，不但能保住自己的地盘，还能进入太古仙域这个更高层次的世界。
这笔帐，傻子都会算。
两天之内，又有十一个大州的教主主动找上门来，跪在中州祭坛外面排队等接见。
顾渊没见他们。
他让青鸾出去传了一句话：「地脉图放下，人回去等着。三天后大阵启动，在阵法覆盖范围内的州，一起走，不在的，不等。」
十一位教主连地脉图带压箱底的宝贝一起放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回去赶紧收拾家当。
不过顾渊知道……这些州，没有打下仙桩，带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能寄希望于带二十八州时多馀的力量能够进行照拂……
如果不能，那也能充当这二十八州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