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天裂从天穹的最高处劈下来。
不是闪电。闪电有弧度丶有路径丶有消散的馀韵。
这道裂缝是直的。
笔直的一条线，从苍穹顶端一刀劈到三千州的界壁表面。
界壁碎了一角。
顾苍生盘膝坐在虚空中的身影被那股冲击力掀起半尺，老头子一只手按住膝盖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把含了一半的麦芽糖从嘴里拿出来，嫌脏似的在衣襟上蹭了蹭。
「来了。」
三道光芒从裂缝中鱼贯而入。
第一道，紫黑雷霆。
落地的瞬间，方圆十万里的虚空被电弧填满。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灼气息和毁天灭地的狂暴法则波动。
雷帝。
通体笼罩在紫黑色的雷霆法则之中，每一根头发都是一条细小的闪电，两只眼眶里各镶嵌着一颗缓慢旋转的雷球。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就是一场行走的天罚。
第二道，灰白旋风。
落地时没有声音，连气流都没有，但方圆百万里的空间法则在他出现的刹那全部失去了稳定。
光走曲线，声音延迟，连因果都产生了位移。
风后。
灰白色长发在无风中飘动，身形时隐时现，像一截随时会散开的烟。
他站在雷帝右侧半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
第三道，无声无息。没有法则光效，没有仙王威压的刻意释放。
一个穿粗布短衣丶赤脚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来似的，出现在雷帝左侧。
武尊。
他周身三丈以内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光都走不了直线，扭曲得厉害。
但三丈之外，一切正常。乾净利落，没有半点法则外溢。
三位绝巅仙王！
此时。
顾苍生站起来了。
他把麦芽糖塞回嘴里，拍了拍灰布短褂上并不存在的灰，歪着脑袋打量着三个来客。
雷帝的雷球转速加快了一拍。
他的目光扫过顾苍生，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你就是顾苍生？」
雷帝的声音自带电弧音，每一个字吐出来都伴随着滋滋啦啦的放电声。
顾苍生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雷帝微微皱眉。
他预期中的场面不是这样的。
一个被四位仙王联手围剿的对象，应该紧张丶戒备丶甚至恐惧。
但这个老头子看上去……纯粹就是懒得搭理他。
「顾苍生。」
雷帝压下心头的不悦，声音拔高了两度，紫黑色的雷霆法则向四面八方碾压开来，
「太上仙王有令——三千州乃仙域下辖之地，你锚定世界本源丶搬迁大州，此举等同叛逆。本座奉命前来，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交出混沌灵石碎片，释放三千州本源，解散你的阵法与军队。」
雷帝的语气像在念判决书。
「做到以上三点，本座可饶你不死，仅缉拿回仙域受审。」
他顿了一下，雷球转速又快了半拍。
「若不从——」
「你说完了？」顾苍生打断他。
雷帝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苍生歪着头看了他两眼，把嘴里的麦芽糖从左边腮帮子移到右边，噗的吐了一口糖渣。
「小伙子，你排第几？」
雷帝面皮抽了一下。
他排第几？
仙域仙王榜第十九。
可被一个老头子叫「小伙子」……他上一次被这麽叫，还是两百万年前刚成仙王的时候。
「仙王榜第十九。」雷帝沉声道。
「十九。」顾苍生念叨了一下，摇摇头，「排名太靠后了。」
雷帝的雷球炸了一颗。
他好歹是绝巅仙王。
前二十！
「你——」
「老夫再问你一句。」
顾苍生抬起一只手，竖起食指，晃了晃，
「你们太上仙王，排第几？」
武尊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下。
这野修有点奇怪。
既然知道仙王排行榜。
又怎麽会知道。
这个排行榜只记录巨头以下。
巨头之上……
那是一个全新的境界！
「算了，不愿意回答就不回答吧。」
顾苍生收起笑容，盘核桃的手停了，「你们要的那些东西，老夫一样都不会给。」
「至于你说的什麽机会——」
他抬脚。
混沌气从脚底涌出，不是那种遮天蔽日的爆发，而是一缕，细细的一缕，顺着草鞋底渗进虚空，消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三位仙王同时感觉到了。
那缕混沌气不是在攻击。
是在宣告。
就像一头猛兽在领地边缘撒尿，告诉所有经过的生灵。
这片地盘，归我！
……
雷帝的雷球同时爆碎，又瞬间重凝。
风后的身形彻底凝实，灰白长发不再飘动。
武尊赤脚向前迈了半步，他周身三丈内的极度压缩空间，在那缕混沌气的侵蚀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三位绝巅仙王的面色同时变了。
不是恐惧。
是难以置信。
「这股混沌本源的纯度……」风后终于开口，声音飘忽但难掩震惊，「半步巨头。」
三个字。
整个战场的温度骤降十万度。
半步巨头！！
这个词在仙域的含义极其明确，已经触碰到了仙王体系的天花板。
再进一步就是巨头仙王！
是在无上仙王不出，能够平定诸天，瓜分诸天仙域利益的存在！
即便放眼仙域。
这种存在都不多！
镇渊仙王死前传回的情报是「受过伤的绝巅仙王」。
可眼前这个老头……气息稳得一批。
「受伤？」
雷帝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不蠢。
被三千州的低等修士误判实力是一回事，被同为仙王的镇渊误判是另一回事。
镇渊确实看到了法则滞涩。
可那是在数天之前。
数天之间，从绝巅突破到半步巨头？
绝无可能！
那就说明……
对方本来就是接近巨头仙王的绝巅仙王！
而且还是……拥有超强恢复力，精通战斗与杀伐的半步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