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炭子还是憋屈的冷脸擦地。
鬼舞辻无惨在外面廊下歇了一会儿,又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站在炭子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动作,嘴里刻薄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你是没吃饭吗?那个角落的污渍还没完全擦掉。还有,你是打算把榻榻米都泡烂吗?水用得太多了。真是个粗笨的村姑,连这种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你的手是长来当摆设的吗?」
「啪!」
炭子猛地把手里的湿抹布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溅起几滴水星。
她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吼道。
「给我闭嘴!你要是再在那儿挑三拣四,我就立刻在你的脖子上开个洞,让你彻底安静下来!」
无惨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提议。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苍白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挑衅的笑意。
「嗯,你杀。反正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够了,死在你手里,总比在这儿等死要痛快。」
炭子被他这种滚刀肉的态度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幽暗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药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丶属于久病之人的腐朽怪味,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你就一直生活在这种地方?」
炭子皱着眉头问道。
「这个房间连个缝隙都没有,简直像个棺材。」
「当然,有什麽问题麽?」
无惨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外面的空气对我来说太刺激了。」
炭子没搭理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和门边。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用力一推,「哗啦」几声脆响,所有的拉门都被推到了两边。
大片灿烂而暖和的阳光瞬间涌入正室,将之前的阴暗一扫而空。
无惨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的恼怒。
「你在干什麽,村姑!快把门关上!我受不了风,稍微吹着一点我随时都会没命的!」
炭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不怕死吗?怎麽,现在吹点凉风就怕了?」
无惨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阴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因为身体实在虚弱,连站稳都费劲。
炭子没理会他的瞪视,转手又拉开了另一侧的隔断。
随着光线彻底照亮了整个房间,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不堪才彻底暴露出来。
除了炭子刚刚擦过的那一小块地方,房间里远处的榻榻米上到处都是已经发黑丶乾涸已久的血迹。
炭子走到床榻边伸手摸了一下,原本应该松软的被褥竟然透着一股子潮气,摸起来冰冷生硬。
「你到底多久没有晒过被子了?」
炭子一脸震惊地转过头看向他。
「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身体健康的人也要折腾出病来!」
「我怎麽知道?」
无惨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眼神略微有些放空,语气里透出一种骨子里的漠然。
「从来没有人来照顾过我,他们只会把药和食物放在门口就跑。」
炭子愣住了。
没有人照顾过他……
「那你一开始看到我为什麽会觉得……!?」
「我以为他们良心发现了。」鬼舞辻无惨嘲讽道,他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别废话了,干你的事情。」
无惨说着,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还没走到门口就一屁股坐在了木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廓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看起来疲惫不堪。
炭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知道这个家伙是鬼舞辻无惨。
是那个恶劣的丶杀人不眨眼丶自我中心到了极致的坏蛋。
她也没有办法放着这样一个快死的病人不管。
认命般地弯下腰,一把抓起那沉重的床褥,吃力地拖到了外面的阳光下晾晒。
紧接着,她又折返回房,开始风风火火地擦拭那些积年累月的血迹和灰尘。
等她终于把这一切都收拾乾净,抹着汗走出房间时,却发现鬼舞辻无惨已经歪着头,靠在门口的那根木柱子上睡着了。
阳光打在他那张惨白俊美的脸上,海藻般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鬼舞辻无惨是被一阵钻进鼻腔的甜香给勾醒的。
他睁开眼睛,视线在接触到那抹艳丽的红霞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他毫无防备地睡死过去了?
这种认知让无惨原本平和了一点的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水。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狠戾。
这个村姑到底是谁派来的?
是那些急着看他咽气的亲戚?
还是母亲为了试探他的死活故意找来的杀手?
等弄清楚她的来历,自己一定要亲手掐断她的脖子。
他正这麽想着,炭子的声音就毫无徵兆地在耳边响起。
「喂,醒了的话就赶紧过来吃饭。你的床褥我已经重新晒过铺好了,晚上睡这种乾爽的才行……还有,你是平时都要吃药的吧?吃的是哪种?」
无惨循声望去,只见炭子正冷着一张脸,手里端着一张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翻出来的朱红漆面小矮桌。
她那双眼睛里此时满是不耐烦,两步跨到无惨跟前,弯下腰,动作不怎麽温柔地将桌子搁在了他面前。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米粒熬得稀烂,上面还点缀着几样看起来十分清爽的腌制小菜。
无惨看着这碗简陋到极点的素食,愣住了。
平时那些侍从为了交差,送来的总是那种大鱼大肉丶油腻得让他看一眼就想呕吐的珍馐美味。
从没有人会费心给他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两秒,又抬眼看向炭子。
「你那些侍从送过来的东西根本就不适合重病人吃,那样只会增加你肠胃的负担。我就顺手把原本的饭给重新煮成粥了,这几样菜也是我刚才管他们要的。」
炭子的口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鬼舞辻无惨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口粥放到了嘴中,而后又放下了勺子。
炭子:「?」
怎麽不吃了?
这碗粥应该很好吃啊?
自己对自己的火候是很有把握的。
「你是要烫死我吗?村姑。」鬼舞辻无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