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也没想到，就是借宿一晚的功夫，能出这麽多么蛾子。
小心翼翼起床，确认盼姐睡熟了，她才跟着何叶来到厨房。
看着橱柜上的坐垫，林婉羞的不行。
换个人换个场合，她早就掀桌子了。
但妍姨和盼姐都睡着，她不敢，也不舍得。
「你要说啥……」林婉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
要早知道这一晚上这麽波澜壮阔，高低贵贱她都不带留下的。
「你跟盼姐说你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何叶若无其事将橱柜台面上的坐垫收了起来，根本不信。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那就一定不是幸福，而是诅咒。
果不其然，林婉说明了经过。
「……喏，就是这麽回事。」林婉语文成绩很好，数学也很好，综合能力丶逻辑思维那都是顶尖的，不到一百字，就说明了事情原委。
何叶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林婉不守承诺，好笑的是林婉好像又守了承诺，只是把自己搭进去了的样子。
「那接下来怎麽办？」
林婉翻了个白眼：「我怎麽知道怎麽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啊！」
何叶耍起了无赖：「我不管，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得负责到底，在盼姐接受姚老师之前，你不能不管！」
林婉有气无力点点头：「行了，我答应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何叶只能点头。
等林婉拖着沉甸甸的步伐消失在厨房门口，他才靠着厨房阳台的窗户，无声笑了起来。
……
……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妍睁开了眼睛。
年纪大了，再也没有年轻时那麽深沉的睡眠，天黑了就要睡，天亮了就要醒。
如果不是实在工作上有需要，她是很愿意遵守自然界的生物钟的。
愣愣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她撑身坐起来，穿鞋下地，准备去洗手间。
卧室门外，沙发边的茶几上，铺在地上的垫子还在，上面的毯子已经收起来了。
远远看过去，厨房里有个高大的身影忙忙碌碌，声音细微，忙而不乱。
苏妍转头看看门上的电子万年历，好家夥，才四点四十六。
她打了个哈欠来到厨房门口：「干嘛呀，评劳模吗？起这麽个大早！」
「妈呀！您怎麽跟贼似的！吓死我了！」何叶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起飞。
苏妍也吓了一跳：「至于不至于啊！你吓我一跳！」
何叶拍拍胸脯安慰自己：「人吓人吓死人！您以后注意点儿！」
苏妍一愣，旋即笑了：「小兔崽子，跟谁说话呢？我是你妈！」
何叶吐吐舌头：「您就是我亲妈，但您也不能吓唬我！吓死我您该伤心了！」
苏妍哭笑不得：「你少跟我贫嘴！这是要忙活啥啊，大早上的不消停？」
「擀面条啊，多做几样卤子，怕您跟我姐又迟到，所以就早点，卤子做好了，面条就好弄了。」
苏妍点点头：「盼盼和婉婉是不是都没吃过你做的面条呢？」
「我姐吃过了，婉姐没吃过，反正都爱吃，现在天气热，来点儿打卤面，解暑又爽口，正好。」
「那你做吧，我去上厕所，再睡个回笼觉。」
「去吧去吧！」
苏妍打了个哈欠，一脸溺爱看了乾儿子一眼，心中美滋滋甜丝丝的去了洗手间。
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自己不用起早做饭，还可以再睡个美容觉。
想想都美。
就是不知道这个好日子能持续多久。
苏妍心知肚明，等俩孩子都上学了，自己的好日子大概也就到头了。
一天两天没问题，谁能数十年如一日的早起做饭？
更何况一个男人。
深情不及久伴，时间能消磨一切。
或许将来有一天，女儿和乾儿子也会闹矛盾，也会感情不和，真有那一天，自己这个当妈的，又该如何？
苏妍摇摇头，太遥远的事情，就不去想了。
珍惜眼前，及时行乐，人生匆匆几十年，哪有那麽多的深谋远虑？
轻轻带上洗手间的门，苏妍看着镜中的那个美貌妇人，有些叹息。
四十岁的年纪，不免年华上脸，无论是眼角的鱼尾纹，还是嘴角的法令纹，抑或是明显不再充满弹性的香腮，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哪怕再怎麽天赋惊人，再怎麽风韵犹存，年华终究还是从指尖悄悄溜走了。
从那个雨夜，到今天，二十来年，眨眼而过。
接下来的二十年，自己又会变成什麽样子呢？
她有些担心，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坦然。
转头看了眼门把手，嗯，锁好了。
于是她轻轻褪去了水绿色的两件套睡衣。
大半身都映照在那梳妆镜里。
婀娜，凹凸有致，细腰盈盈。
看不全。
苏妍后退两步，就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全身像。
镜中那个美妇人修长，高挑，双脚轻轻踮起脚尖，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
小腹微微隆起，玲珑曲线尽显，双腿修长笔直，纤腰盈盈一握。
如此美好，却无人问津。
苏妍叹了口气。
单身越久，越接受不了陌生人走进自己的生活。
之前两个孩子都在读书，还会劝自己「等孩子上大学了就找一个」，可如今孩子真的都上大学了，又真的能找一个吗？
找个什麽样的？
同龄人？
别闹了，同龄人各个头顶斑秃脑满肠肥。
年长一些的？都快领退休金了吧？
年轻一些的？老牛吃嫩草，自己就算拉得下脸来，又怎麽告诉孩子们？
两难。
所以乾脆还是不找。
可这剩馀不多的青春……
苏妍又叹了口气。
无人问津，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她的双眼迷离起来，仿佛镜中人，是另一个人。
她只是在看一场戏。
如梦如醉。
门外脚步声响，微不可察，但她还是听到了。
忽然醒觉，便俏脸绯红，赶紧开了水龙头，穿好了睡衣。
「妈，你在里面吗？」是女儿顾盼的声音。
「啊，稍等，马上就好。」
「您先开门，我憋不住了！」
苏妍无奈开了门：「你多大人了，憋不住了才想起来上厕所！」
顾盼火烧屁股一般冲进了坐便隔断，坐上了马桶：「我那是憋醒的！」
「懒就是懒！非得等到憋不住了才醒啊！」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