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叶给姚爱琳打电话，听说大宝贝儿要回学校，便熄了接她的心思。
他不想回学校，一旦回去，必然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和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
只是刚挂掉电话，班主任孙海东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哥，哪儿呢？在没在家？」孙海东明显心情很好，说话都是升调。
「啊，老班你好好的，你这样折损我阳寿你知道不？」何叶打了个哈哈，没说在不在家。
「小佳说你回来了，咋样，来学校啊？我帮你申请了市里的奖学金，因为你没考清北，市里没给批，学校这头批了，你来领一下？」
奖学金，全省状元，不应该这麽低调。
老孙如此，那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而是个特别小的数目。
「给多少啊？」
「一万！」孙海东自己都没底气，尽量喊的大声一点，虚的不行。
一万按说也不少了，这年月消费水平在那里，一万块钱，也可以买两部不错的手机，顶得上两年学费了。
可正常上清北的话，给三五万才是合理的。
又是全省第一，扯不扯啊，就给一万？
不过往年金额比较大的那些，都是社会各界捐赠，今年这一万，大概是学校给的，也不是不合理。
何叶笑着问了一句：「咱学校好几个清北的吧？他们给了多少？」
老孙不说话了。
结果很明显。
人家得到的都比自己多。
何叶有点不满意，但想了想，还是说道：「一会儿我去一趟学校，咱们见面说吧！」
挂了电话，何叶要走，顾盼和陈丽娜不想在家呆着，就跟着一起。
三人接上姚爱琳和林婉，一起去了学校。
孙海东等在校门口，诚意十足。
看到车队，下意识低头，社恐的人，都这个德行。
「老班，上车！」
何叶将车停在孙海东身边，摇下了车窗喊了一嗓子。
孙海东吓了一激灵：「呀！何叶！你咋还会开车了呢？啥时候学的？」
陈丽娜去了后座，将副驾驶让了出来，孙海东上车，回头看见了林婉和姚爱琳，笑着打了招呼。
何叶不给他机会问问题，当即问道：「有没有个颁奖典礼丶赠予仪式啥的？」
孙海东臊眉耷眼低下了头：「也赖你，你说你那麽高的分，报清北多好？真那样的话，高低我也跟你荣耀一把……」
何叶轻轻一笑，看来自己真是把领导们给得罪狠了。
「市里捧的谁啊？」
孙海东一愣，随即叹了口气：「郑秀萍呗，人家上的北大……」
因为这个，李琛每次见面都跟他阴阳怪气几句，哎……
「一会儿领钱，去哪儿领啊，校长室啊还是财务室啊？」何叶没这方面的经验。
「还去啥校长室了，我把钱给你就得了……」孙海东更不好意思了。
「老班你说实话，这钱是你自己的私房钱吧？」何叶观察揣摩了半天，终于语出惊人。
孙海东蓦然抬头：「不是……你咋……不对，这钱是学校奖励的，你别瞎说！」
何叶叹了口气：「你呀，你说你挺大个人了，做事情不能这麽一腔热血，以后是会吃亏的！这一万块钱偷偷拿出来，嫂子能饶了你？」
他如此老气横秋，孙海东有点跟不上节奏。
到底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以后别这样了，你是好心我能理解，但两口子过日子，这麽大事儿可不能擅自做主！」何叶爹味儿十足叮嘱老班。
孙海东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是生气，你说这帮人，就算你没报考清北，可你咋说也是全省第一啊！这也太寒碜人了！我这不也是怕你……怕你伤心嘛……」
车上其他人都听明白了，何叶狗鸡毛没捞着，孙海东看不过去，自掏腰包要给何叶发奖学金。
于是都对这个貌不惊人的社恐男老师刮目相看。
姚爱琳赞叹道：「孙哥你仁义！共事这麽多年，今天才算真认识你！」
孙海东有些尴尬，侧身回头对姚爱琳说道：「我这不是也想着，何叶给我长脸了嘛……」
林婉默不作声，只是拿起了手机，发了个简讯。
……
……
「……御江新区是陈书记重点推进的项目，是经过科学论证和系统分析研判的。市政府必须一把尺子量到底丶一个步调踩到头，不允许有人光喊号子不走道，更不允许有人在里面上下其手！我强调一下，政府各部门，必须做到统一思想丶步调一致，谁做不到，谁就打辞职报告！」
秦婉华神情冷峻，言辞掷地有声，在她身后不远处，齐晓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时在本上记录着。
这些日子，领导的私人手机不再交给她保管，说的是林婉有时候会发简讯进来收不到，所以都随身携带。
齐晓楠能理解，上一次就因为这个耽搁了，娘俩差点闹矛盾。
身为领导的跟班秘书，她自然知道领导和女儿的生疏。
这麽好的领导，天天扑在工作上，一年到头，根本见不到女儿几次。
她跟随秦婉华的时间不长，是秦婉华到任后新配的秘书，相处一年多，完全是秦婉华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她，让她从敬畏变得尊敬和崇拜。
这次会议，本来是不用开的，但市委那边，陈书记病养快半个月了没有回来履职，就有很多杂音传了出来。
强调的是工作，但更多的是表明态度。
御江新区上马之初，秦市长是坚决反对的，认为劳民伤财，不适合这个时期上马。
但现在态度鲜明公开支持，体现的是市委市政府的团结一致，对当前的特殊情况，重要性不言而喻。
要不说人家是领导呢，想的做的，就是不一样。
齐晓楠心里感慨着。
随即便发觉有些不对劲。
水利和发改的负责人在做经验介绍，领导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几天工作当中，偶尔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别人不当回事儿，毕竟开会嘛，所有人都低头看文件，没人敢盯着领导看，尤其是这麽美这麽有气质的领导，盯着看更是犯忌讳。
——除了她。
当秘书的，必须时刻关注领导动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要领会意图。
齐晓楠小心观察着，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领导笑了，还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垂低，就看到了秦市长手里的翻盖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