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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心疼

    一个多小时后。

    迎泽区分局的问询室内。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照得我浑身发冷,我失神的盯着自己沾满污渍的鞋尖,那上面的暗红,像极了陈老大最后喷在我脸上的血。

    “樊先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铁桌后面,一个手捧笔录本的同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地开口,手里的笔在笔录本上顿了顿,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特么说什么?”

    我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积压在胸口的悲愤和绝望瞬间爆发出来:“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我大哥怎么被人活活打死的?说他怎么用手铐把自己锁在门上,用命护住一家人的?还是说我眼睁睁看着他咽气,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头发疯的牲口一般猛地蹦了起来。

    下一秒,我双腿一软,重重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呜呜的痛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脑海当中,跟陈老大从相知到相伴的一幕幕,像过电一般飞快闪过。

    最初,我欣赏他悍不畏死的直面杜昂。

    然后我怀念他旅途当中的言传身教。

    跟着我感恩他在那家废弃工厂奋不顾身的护我。

    还有现在,他宁可拼到最后咽气,也一步都没退缩的豪气!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保护,居然会让他魂断天涯。

    “吱嘎..”

    就在我沉浸在巨大的悲戚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问询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李,你先出去吧,樊先生的笔录我来做。”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

    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身着制服,体格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几天前我刚刚通过瞧铁炉认识的迎泽区分局负责人马雪峰。

    “是,马局!”

    做笔录的立刻点头敬礼。

    收拾好东西,快步走了出去,就准备关上了门。

    “另外安排食堂给其他配合做笔录的市民们准备一些宵夜,他们大部分是受害者。”

    马雪峰接着又叮嘱。

    “明白!”

    前者再次敬礼回应。

    “咣当!”

    铁门再次合上。

    “小龙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马雪峰走到我旁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惋惜和安慰。

    “我不要节哀!”

    我抬起头,粗暴的抓住他的手掌,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地滚落出来:“马哥,我求你了,帮我抓到那帮人,求求你了!我大哥不能白死,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我语无伦次的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恳求。

    在这个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马雪峰身上。

    “小龙,你放心。”

    马雪峰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坚定道:“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就算不因为你,这伙暴徒手持凶器,蓄意伤人,甚至试图危害我们的同志,我们也绝对不会姑息。”

    “哎..”

    叹了口气,他继续说道:“蒲萨虽然是法医队的,可他依旧是我们中的一员,和我一样,和这里的所有同志一样。伤害他的家人,就是和我们整个系统为敌,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快将这伙人绳之以法!”

    听着马雪峰坚定的话语,我心里的绝望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可那种失去兄弟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少。

    我松开他的手,无力的坐回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依旧在不停地流。

    “马哥!”

    我吸了吸鼻子:“我大哥...他的尸体,什么时候能给我?他说,他想回崇市,想葬在老家。”

    马雪峰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说道:“尸检报告出来之后,就可以给你安排!蒲萨已经在处理了,我也会跟上面申请,尽快让陈老大落叶归根。”

    听到这话,我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痛哭起来。

    陈老大这一辈子,活得并不算轰轰烈烈,可这次为了兄弟,为了义气,从来没有过半点退缩。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啜泣。

    马雪峰一直陪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拍一拍我的后背或者帮我点上一支烟。

    “小龙。”

    马雪峰拉了我一把:“起来吧,地上凉!剩下的笔录,我简单问几句就好,你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好好说,等你情绪稳定一些,我们再补充。”

    当我走到椅子旁边,慢慢坐下,双手不经意间扶了下桌沿,冰凉的触感让我更加清醒的认识到,陈老大,真的不在了。

    ....

    从分局出来,已经是凌晨的五点多钟,再有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昨晚分开时候,我还笑呵呵的跟陈老大说等我从崇市回来一定给他带特产,他说他老馋开发区的那家“二毛烧鸡”了。

    “龙哥,先回宾馆休息一下吧?盼盼他们估计天亮才能完事。”

    分局门口,初夏和安澜开一台白色小轿车在等我。

    “你没事吧?”

    安澜心疼的搀住我,抬手想擦拭我脸上的尘埃。

    “没事的,上蒲萨家。”

    我拼命挤出个笑容摇摇脑袋,随后拽开车门无神的示意:“前面左拐...”

    “想哭就哭出来,不丢人不埋汰。”

    车后的安澜一手搭在我的肩膀头,温柔的呢喃:“我跟任何人都说了,不要安慰你,因为谁也无法感同身受,谁也不知道你对陈老大的感情。”

    “我没事,真没事..”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摇头,可那一刹那,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滚落出来。

    “不丢人亲爱的,说到底你也是个才二十来岁的小孩儿。”

    安澜缓缓抱住我,脸颊贴在我的脑后:“这么长时间我们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唯一懂你的人也..”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候,安澜泣不成声:“老公,我心疼他,更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