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夯死你个狗日的!”
就在我感觉即将窒息的刹那间,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坷垃炮弹似的径直飞了过来。
随即砸在了郑泰的脸上,土坷垃从当中间碎开,郑泰也被打得向后踉跄一大步。
紧接着大华子和李叙文就冲了出来,一人去搀扶刘恒,另一人直接扑上去跟郑泰扭打在一块儿。
“滴呜!滴呜!”
几乎同一时间,警笛声大作。
紧跟着,十多束强光手电打道边的方向朝我们这边扫来,并且愈来愈近。
而警察的出现也立马打断了正跟郑泰厮打的大华子。
“快走!龙哥!”
李叙文一把薅起我就往林子深处里拽。
另一边的大华子更干脆,弯腰直接将刘恒往肩膀上一扛,迈开大步跟在我们身后狂奔。
此刻,我们谁也顾不上孙财和郑泰了,只想着尽快逃脱升天。
“别动!”
“举起手来...”
“再跑就开枪了啊。”
“不要开枪,里面有咱们自己人...”
“你管谁是我的自己人!”
身后的脚步声、喝止声响成一片,隐约间我似乎还听到了杜昂的吼叫,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勒的缺氧产生的幻觉。
警察就跟在屁股后面猛撵,半湿的泥地又软又滑,跑起来老特么费劲。
我被李叙文拉扯着累到不行,可脚步却一刻不敢停留。
“老舅...快,快放我..放我下来...”
没跑出多远,刘恒猛不丁从大华子肩膀上挣扎下来,嘴里嗬嗬地喘着气:“你们...你们走吧,我实在...实在是扛不住了...”
大华子被他挣得脚步一顿,刘恒双脚刚一沾地就很干脆的瘫坐下去,胸口的凹陷更加明显,乌青的嘴唇让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他抬眼看见我,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吭哧带喘的埋怨:“我...我就说当初...当初不想跟着你混...明明日子都...都已经过消停,非得趟这浑水...庞疯子没了!呵呵呵,你看看现在...我也...也快把自己小命给...给混没了...不过..不过也挺好,见识了真正的人外人、天外天...”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眼睛死死盯着我,没有半分真怨,全是放不下的担心。
“再看见安禁,我肯定..肯定告诉他!爷们不是怂货,我整不过他是真的,但其他人不在...不在话下...”
刘恒干咳两声,耳朵眼和鼻孔里竟然往外冒出血渍,看上去怪异又吓人。
大华子蹲下来,伸手轻轻按了按刘恒凹陷的胸口。
“嘶...卧槽!疼...”
刘恒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大华子脸色一沉:“肋骨折了,好几根,具体我现在也摸不出来,但估计是扎进肺或者脾里了,他再跟着咱跑,不出五百米,人当场就得闭气。”
我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滴呜...滴呜...”
刺耳的警笛声如影随形,似乎快要赶到。
“龙哥...”
刘恒吞吸几口唾沫,撑着泥地想坐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干脆就躺在那儿看着我,眼神特别平静:“别墨迹了,你们走,我留下来。”
“不行!”
我当场低吼。
“有什么不行的?”
刘恒笑了一下:“哥们我..我现在就是个纯累赘,带着我,咱四个谁也跑不快!我留下来,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你们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嘴上埋怨我,可身子却非常的实诚,明知道留下来九死一生,连犹豫都没犹豫。
“没毛病,不然谁也跑不掉。”
旁边大华子突然一拍大腿,笑呵呵的揽住刘恒的肩膀,模样跟平时吹牛打屁一样,看不出丁点的紧张:“不过恒子你这话说的不全面,你半生不死的留下来有鸡毛用途?要留也是哥陪你!龙啊,你和他文哥放心走,赶紧的!”
“老舅,别扯没用的...”
李叙文揪着眉梢摇头。
“我扯啥啦!”
大华子转向我,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龙啊,有我在,啥事不会发生!真以为舅这么多年白混了啊?哪行哪业没有咱熟人、咱的战友?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小问题,分分钟给你摆平!”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留下来拖延警察,就跟出门买包烟一样简单。
我看得心里跟刀扎一样,他哪是什么有战友后路的,分明就是怕我心里难受,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吹牛的方式跟我们做最后的告别。
“老舅!”
我嗓子好像塞了团毛线,堵得根本说不出话。
“别废话!走!”
大华子厉声打断我,一把将我往李叙文那边推:“记住了,好好活着,咱们以后还得一起喝酒泡妞呢!”
说完,他转头看向刘恒,脸上的笑收了一瞬,又很快挂起来,轻声说了句:“兄弟,咱哥俩作伴。”
刘恒点了点头,看着我,用尽最后力气喊:“走啊龙哥!别让我俩白费功夫!”
“他不走,咱走!”
不等我反应过来,大华子抱起刘恒朝旁边的灌木丛里一猫腰。
“踏踏踏...”
“不许动!”
脚步声和嘶吼接踵而至,警察距离我们不足十米。
“同志!我们投降!我们在这儿!我手里有枪!都别开枪!”
“同志我交代,问什么都交代”
而这个时候,灌木丛中的大华子则扯着嗓门叫喊,跟着二人起身高举双手,故意挡住我们的方向。
他将动静搞得很大,立马把所有警察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他俩的身上。
“同志,我哥们受重伤了,急需要治疗,他要是真断气,你们不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么,我就是个司机啥事也不清楚,主要还得靠他交代!”
大华子刻意手指吭哧带喘的刘恒念叨。
“走!”
我喘息一口,转身招呼李叙文。
尽管一步三回头,但已然渐行渐远。
很快我俩的身影被树林彻底遮住。
风在耳边刮得呼呼的猛吹,警笛声越来越远。
可我脑子里全是刘恒那句埋怨的话,全是大华子笑呵呵吹牛的样子。
刘恒嘴上怨我,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始终拖着一副残躯,想都没想就留下来断后。
大华子笑着吹牛,悄然间把生的机会留给我们,自己往死路上俯冲。
之前我还在想,要不要留孙财一命,要不要拿他换点余地。
可现在,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孙财,我必须整死他。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