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治市的那个清早。
晴空万里,湛蓝无云。
没有如那些电视剧、小说中演的那般每逢大事,必将风云突变、电闪雷鸣。
天气好到就和平日里的每个晨曦一模一样。
或许,我和钱坤应该都不是传说中的“天运之子”吧,我俩和这天气一样,平平无奇!
原本我的计划是在跟李叙文、孙财通完视频的第二天就闪人,只不过天空不作美,接连下了几场雨夹雪。
当我晃晃悠悠的从鲲鹏集团的大厦地下三层出现,阳光直砸脸面,些许的温差让我稍微有点不太自在。
抬头往上看,鲲鹏大厦直戳戳挺立原地,蓝色的玻璃幕墙不停反光,宛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在俯视着整个长治市区。
多年以来,这栋大厦在很多人心目当中就是权势背景的代名词,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往里钻,多少生意只要沾了“鲲鹏”两个字一路绿灯。
而我却非常的清楚,摩天大厦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楼前的小广场上,密密麻麻停满各式车辆。
一眼扫过去,价值百万的豪驾不在少数,车牌五花八门。
近到晋D的本地,远到晋A、晋F,甚至川J、赣C的也不在少数。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车身上印着“鲲鹏集团”四个大字的公务用车。
什么桑塔纳、依维柯、别克一应俱全。
估摸着应该集团各个分公司、办事处的都赶过来了。
平常广场里,车多却不乱,基本处于井然有序的状态。
但今天不太一样,似乎空气里都透着股紧绷感,进进出出的人们,脸上大多没什么笑意。
脚步匆匆,亦或者眉头紧蹙,彼此碰面点头打招呼,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试探。
看来“鲲鹏”这头横跨南北的猛兽,内部正在悄然翻天。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的沿着广场边缘往外走。
身边不断有人擦肩而过,或西装革履,或各式工装,夹公文包,低头摆弄手机的。
大部分人的嘴里都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可话题,绕来绕去都离不开“换届”的主题。
刚走到路口,一台印着“鲲鹏”标志的白色依维柯停在我旁边。
车门拉开,下来几男几女。
年纪瞅着都不算太小,三十多到四十多岁上下,个个穿装得体,脖子上挂着工牌,一眼就瞧出肯定是集团里的中层骨干,手里或多或少攥点实权那种。
几个人在路边凑成一堆,并没急着进大厦。
我故意放慢脚步,从他们不远处经过。
“大老板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退了?直接把位置让给小钱总?太突然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谁知道呢,内部传说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染上了重病,撑不住了。”
“小钱总太年轻了,能行事吗?据我在总公司里的关系说,他进集团那么久,也就总司、太原、晋城那几片的分司去过,其他省份的分公司估计连门槛都没踏过,人脉、手段、经验,哪一样够看?这么大一个摊子,交给个年轻人,还不得完全乱套啊?”
“你啊,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真以为鲲鹏集团能做这么大,靠的是大老板一个人的运筹帷幄?错了!根在上头,是有人保驾护航,想想看为啥别人拿不下的项目我们能拿!别人搞不定的工程我们能搞定?其实说白了,换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不瞎闹、不违背上面的意思,差不了太多。”
“可小钱总跟大老板不一样,性子太急,眼里心底都藏不住东西,非常容易闹出问题。”
“出事也轮不到我们这种级别的小角色操心,你我只管干好手里的活儿,拿该拿的钱,谁当老大,都一样。”
我脚步没停,脸上没多大表情变幻,只是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冷笑。
我没能力赶超、碾压鲲鹏集团,但不代表我会让他们一直平平安安。
这个世界唯一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就是变化!
不论多稳的东西,都很容易从内部烂掉。
想推倒一座山很难,可要是想让这座山从里面开裂并不是有多稀罕。
我没再扭头回望那栋名为“鲲鹏”的摩天大楼,也没再去理会其他人的议论。
路要自己选,坑要自己填,那么后果,自然要自己受!
径直朝着客运站的方向踱步,路上没打车,就那么一步步慢行,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这一路,不只是赶路,我也恰巧可以把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过往,从头到尾的整理一遍。
抵达客运站,买了一张去清徐县的车票,又在旁边的报刊亭随手买了几份报纸,才不急不慌的上车。
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将报纸摊在膝盖上,看似是在翻阅,其实一个字我都没看进去,只是想借着这个动作,把心神沉下来。
半根烟的功夫后小巴发车。
一路颠簸,什么高速、国道、乡间小道,交替着前行。
窗外的风景也不断变幻,楼房见少,田地增多,城市的喧嚣慢慢淡去,多了几分乡土的沉闷。
我突然回忆起,几年前在网吧时候打过的一场游戏,记得那时候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我曾拽着老毕呼喊,将来我们一定会出人头地。
现在算不算头地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车上有人睡觉,有人聊天,有人如我一般望着窗外发呆。
差不多两三个钟头左右,小巴车终于晃荡进了“清徐客运站”。
我下意识的朝窗外扫了一眼。
只此一眼,让我的心底不禁微微震颤。
客运站正对面,原本是一片空地,还有几间破败的旧房,可此刻,居然多了家废品收购站。
铁皮搭成的棚子,门口堆满废纸、塑料、旧金属,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引起我注意的,是门口那块不算大的招牌,红底白字,写得非常粗糙,只是前缀的俩字格外扎眼。
龙腾!
龙腾废旧收购站!
我盯着那块牌子,脑子里飞速的转动。
清徐客运站不是地头蛇“阎家”的地盘么?怎么会容许我们“龙腾”插旗?
既不科学,又特么充满怪异!
“叮铃铃...”
衣服兜里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我的臆想。
没有名字,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指尖轻轻按在接听键上,把手机贴到耳边,没先出声。
“龙哥!我上来了!钱坤让位,今天开始鲲鹏集团归我掌控!”
下一秒,听筒里就传来一道压抑不住、兴奋到发抖的男声。
我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这事儿原本就是板上钉钉。
他兴奋且激动,只是觉得自己赢了,从此可以呼风唤雨。
可他并不知晓,位置越高坑越深,权力越大,枷锁越沉!
他以为是他赢了他哥,其实,他只是被我被现实无奈的推到了最前面。
“恭喜!”
我抿嘴挤出俩字,顿了半秒后我又直接提醒:“记住你给我的承诺!”
“吱嘎!”
就在这时,屁股下的小巴车也彻底停驻。
“哗啦..”
车门打开的刹那,我清晰的看到门外一大团翘首以盼的人影,齐刷刷的望向我,可关键是我回清徐县这事儿,谁也没跟谁提过啊,咋来这么老些接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