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大理皇宫,金銮殿。
龙椅之上的段智廉,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双目赤红,面如金纸,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枯荣大师,被一拳打成了飞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将整个大理国的脊梁,彻底劈断了。
朝堂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再无人敢言战,也再无人敢言和。
在那种神魔般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退……都退下吧。”
段智廉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百官如蒙大赦,仓皇逃离了这座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大殿。
空旷的殿内,只剩下段智廉一人。
他瘫坐在龙椅上,目光空洞的望着殿外。
难道,段氏数百年的基业,真的要断送在我手里?
不!
绝不!
一丝疯狂的血色,重新爬上了他的眼眸。
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冲下龙椅,朝着偏殿跑去。
“来人!备马!朕要出宫!”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出大理城,朝着西南方向的无量山,疾驰而去。
段智廉知道,天龙寺已经指望不上了。
如今,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剩下那个盘踞在无量山,与段氏貌合神离的江湖门派。
无量剑派!
其掌门左子穆,虽武功平平,但整个无量剑派,弟子数百,又占据地利。
更重要的是,他们与那秦风,并无瓜葛。
只要能说动他们,利用无量山的天险,拖住秦风的脚步,哪怕只是多拖延一天,或许……或许就能等到转机!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最后的挣扎。
三日后,无量山。
山门之外,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玄甲,腰挎重剑的年轻将军,正是秦风。
他身后跟着王大斧等亲卫,一个个气息沉凝,煞气内敛,但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来者何人?此乃无量剑派重地,速速离去!”
山门前,两名负责守卫的无量剑派弟子,见到这群煞气腾腾的军爷,心中一紧,壮着胆子喝道。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
王大斧上前一步,瓮声瓮气的说道:“我家国公爷,大宋镇国公,征西大将军秦风!特来拜山,还不快去通报你们掌门!”
“镇国公……秦风?!”
两名弟子闻言,脸色剧变。
这个名字,这几天,早已传遍了整个大理国。
一拳打杀枯荣大师!
兵临城下,勒令大理皇帝三日内投降!
这个传说中的杀神,怎么会跑到他们无量山来了?!
“快……快去禀报掌门!”
一名弟子连滚带爬的,向着山上跑去。
无量山顶,剑湖宫。
无量剑派掌门左子穆,正听着段智廉派来的心腹,声泪俱下的哭诉,一张脸,阴晴不定。
段氏皇族,对他有知遇之恩。
按理说,他应当为君分忧。
可对手,是那个连天龙寺都敢踏平的魔神秦风!
他一个区区无量剑派,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那名守山弟子,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掌……掌门!不好了!那……那个秦风,他……他打上山来了!”
“什么?!”
左子穆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带了多少人?”左子穆急切的问道。
“不……不足百人!”
“不足百人?”左子穆微微一愣,随即心中稍定。
不足百人就敢来拜山?
看来,传言多有夸大。
他或许武功高强,但绝没有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
“慌什么!”左子穆定了定神,对着殿内众人喝道,“秦国公乃朝廷重臣,此番前来,或许只是游山玩水。我等岂能失了礼数?”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列队恭迎!”
“老夫,要亲自下山,去会一会这位少年战神!”
说罢,他大袖一甩,昂首阔步的,向着山下走去。
无论如何,面子上的功夫,要做足。
山道之上,左子穆很快便见到了秦风。
眼前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面容俊朗,眼神平静,身上没有丝毫传说中的滔天煞气,反而像一个邻家少年。
若非他身后那些亲卫个个如狼似虎,左子穆几乎要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无量剑派左子穆,参见秦国公!”左子穆抱拳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左掌门客气了。”秦风淡淡一笑。
“不知国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左子穆试探性的问道,“国公爷此来,可是为观赏我无量山的风景?”
“风景不错。”秦风点点头,话锋却猛然一转,冰冷刺骨。
“但,本公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游山玩水。”
他看着左子穆,一字一句的说道。
“本公是为观摩贵派一年一度的东西宗比剑而来。”
左子穆闻言,心中一松。
原来只是看比剑,那还好说。
可秦风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顺便,踏平大理城。”
秦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和煦的笑容。
“届时,整个段氏皇族,将……鸡犬不留。”
左子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让他感到不安的气息,是什么了。
那是视人命如草芥,视天下为棋盘的……绝对的,掌控者的气息!
“国……国公爷说笑了。”左子穆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秦风反问。
左子穆不敢与他对视,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国公爷远来是客,还请……还请上山奉茶。”
他现在只想赶紧将这尊杀神请上山,再从长计议。
“有劳。”
秦风点点头,迈步便走。
左子穆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他脚下暗自运起内力,身形陡然加快,沿着那陡峭的山路,向上疾驰而去。
他要试一试,这秦风的脚力如何!
山路崎岖,寻常人走来,已是气喘吁吁。
左子穆施展的,更是无量剑派最上乘的轻功“随风行”,身形飘逸,速度极快。
他本以为,秦风一个养尊处优的将军,定然跟不上。
然而,他错了。
他奔出数十丈,回头一看,秦风依旧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相隔不过三步。
秦风的脚步,看似寻常,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轻功。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着。
可无论左子穆如何提速,如何变幻身形,那三步的距离,都从未被拉开分毫。
左子穆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对方甚至……连气都没喘一下!
而自己,却已经将轻功,催动到了极致!
这哪里是试探?
这分明是对方在戏耍自己!
左子穆心中骇然,他不敢再试,缓缓的放慢了脚步。
“国公爷……好身手。”他喘着粗气,由衷的赞叹道。
“还行。”秦风的回答,云淡风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山顶的剑湖宫。
秦风看着宫前那面巨大的湖泊,和湖边峭壁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本公听闻,无量山有仙人舞剑之景,剑气纵横,化为玉璧,不知是真是假?”
左子穆心中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国公爷说笑了,那不过是些乡野传闻,当不得真。”他连忙解释道。
“是吗?”秦风的目光,落在了剑湖宫后方,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
“本公对那仙人舞剑之处,很感兴趣,想去一观,不知左掌门,可否行个方便?”
“这……”左子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那无量玉璧,乃是无量剑派的根本所在,更是祖师爷立下死规,外人绝不可入内的禁地!
“国公爷,实在抱歉!”左子穆一咬牙,态度坚决的拒绝道,“禁地乃我派重地,祖师有训,外人不得入内!还请国公爷,体谅则个!”
“体谅?”
秦风笑了。
“如果,我非要进呢?”
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大胆狂徒!竟敢在我无量剑派放肆!”
就在此时,一声厉喝传来!
一名身穿东宗服饰,手持长剑的年轻弟子,不知是想在掌门面前表现,还是真的被秦风的狂妄所激怒,他越众而出,一剑刺向秦风。
“不知死活。”
秦风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的,弹在了那名弟子手中的长剑剑身之上。
“铛!”
一声脆响!
那名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的长剑,不受控制的脱手飞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最后“锵”的一声,深深的钉入了旁边一根数人合抱的石柱之上,剑身兀自嗡鸣不休!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无量剑派的弟子,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弹指,击飞长剑?!
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
“妖人!休得猖狂!”
左子穆又惊又怒,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无法善了。
他爆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剑,手腕一抖,挽起一片剑花,正是无量剑派的得意剑法,朝着秦风当胸刺来!
他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自信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以避开。
然而,面对他这全力一击。
秦风,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未动。
他只是,缓缓的,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轻描淡写的,夹住了那刺来的剑尖。
“!”
左子穆只觉得,自己的剑,仿佛刺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之上。
剑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
他惊骇欲绝,刚想抽剑后退。
一股恐怖的吸力,却从那两根手指之上传来!
他体内的内力,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的,向着对方的指尖,狂涌而去!
“北冥……神功?!”
左子穆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传说中的名字,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然而,秦风,却连吸干他的兴趣都没有。
“太弱了。”
秦风摇了摇头。
他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应声而断。
同时,秦风的身形,鬼魅般向前一欺,一指点出,正中左子穆的胸口大
穴。
左子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一般,软软的,跪倒在了秦风的面前。
一招!
仅仅一招!
无量剑派掌门,便被彻底制住!
秦风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左子穆,和周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无量剑派弟子。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冰冷。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