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之内,死寂无声。
“噗通!”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堂内幸存的江湖客,竟有一大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那……那人,究竟是谁?”
“连北乔峰,都称他为‘兄弟’……”
“一拳废了青城掌门司马林,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怪物!简直就是怪物!”
议论声,窃窃私语,却再无之前的嚣张与喧哗,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苏州城的天,要变了。
……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
乔峰快步跟在秦风身侧,看着他那平静如水的侧脸,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久之后,他才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秦兄弟,你今日下手,是否……太重了些?”
在他看来,教训一番便可,何必下此死手。
姚伯当与司马林,就算不死,一身武功也算是彻底废了。
“重吗?”
秦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乔兄,我问你,若是今日,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他们的挑衅,会是什么下场?”
乔峰一愣,随即沉默。
他可以想象,那下场,必然是……凄惨无比。
“对付豺狼,你跟它讲仁义道德,它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扑上来将你撕成碎片。”
秦风的声音,冰冷而又平静。
“只有把它打怕了,打残了,打到它一看到你,就吓得夹起尾巴,它才懂得,什么叫敬畏。”
“江湖,不是请客吃饭。”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耍流氓。你跟他们耍流氓,他们跟你动刀子。”
“既然如此,”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锋芒,“那便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谁的拳头更大。”
“这,就是我的道理。”
乔峰听着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眉头紧锁。
他无法完全认同,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秦风说的,是事实。
江湖,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血腥残酷的世界。
他之所以能成为北乔峰,靠的,也不仅仅是仁义,更是那一身,足以让群雄束手的,盖世武功!
“可你杀了青城派的人,又废了他们的掌门。”乔峰叹了口气,“此事,恐怕难以善了。青城派虽非顶尖大派,但在江湖之中,也颇有势力。”
“那又如何?”
秦风的回答,云淡风轻。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他们若敢再来,我便让他们,连滚出苏州的机会,都没有。”
乔峰再次语塞。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英雄气概,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显得有些……妇人之仁。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回到了城西的破庙。
还未进门,便见徐舵主正焦急地在庙门口,来回踱步。
他一看到秦风和乔峰,便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帮主!秦国公!”
徐舵主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出大事了!”
他指着客栈的方向,脸色煞白。
“我刚得到消息,您……您把秦家寨和青城派的人,都给……都给打了?!”
“打了又如何?”秦风淡淡道。
“哎呀我的国公爷!”徐舵主急得直跺脚,“您怎么……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啊!”
“如今马副帮主的死,本就疑点重重,矛头直指慕容家。帮中几位长老,正撺掇着帮主,要踏平参合庄!”
“您现在又得罪了青城派,这……这不是给帮主添乱吗!”
“这杏子林大会还没开,咱们就已经树敌两家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徐舵主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来,秦风此举,太过鲁莽,完全是火上浇油。
乔峰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苦笑。
他正想开口解释,秦风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徐舵主,你急什么?”
秦风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进破庙,在篝火旁坐下,随手添了一根柴火。
“你觉得,区区一个秦家寨,一个青城派,算得了什么?”
“这……”徐舵主一愣。
在他眼中,这已是天大的麻烦。
但在秦风口中,却仿佛只是两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你还没看明白吗?”
秦风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着徐舵主。
“从这些不入流的江湖门派,莫名其妙地,在同一时间,涌入苏州城开始。”
“这场戏,就已经开演了。”
“无论是秦家寨,还是青城派,他们,都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小卒子罢了。”
秦风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徐舵主的心上。
他不是蠢人,经此一点,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回想起,自己收到的那封“静观其变”的密信。
回想起,帮中长老们那异常激进的态度。
回想起,这满城风雨,和那所有指向慕容家的线索。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阴谋,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原来……原来如此!”
徐舵主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慕容家!”
“他们是想……借刀杀人!是想把帮主,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是想让丐帮,与整个江南武林,彻底对立!”
“好狠毒的计策!”
徐舵主浑身发颤,他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整个丐帮,已经陷入了一个何等凶险的漩涡之中。
乔峰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虽然早已猜到此事有鬼,却也没想到,这背后的水,竟然如此之深。
“所以,徐舵主。”
秦风看着他,缓缓说道。
“我打他们,不是在添乱。”
“我是在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
“这苏州城,现在,是我说了算。”
“想在这里兴风作浪,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一番话,平静,而又霸道。
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徐舵主呆呆地看着秦风,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在发光。
那是一种,运筹帷幄,视天下英雄如无物,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无敌气魄!
“我明白了!”
徐舵主深吸一口气,对着秦风,深深一揖。
“国公爷深谋远虑,徐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站直身体,脸上再无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国公爷,您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我苏州分舵上下,数百名弟兄,全凭您差遣!”
他知道,在这样的大风大浪之中,只有紧紧抱住眼前这条最粗的大腿,才有一线生机!
乔峰看着徐舵主那副模样,又看了看从容淡定的秦风,心中感慨万千。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丐帮帮主,当得,似乎有些……失败。
“差遣谈不上。”
秦风摆了摆手。
“乔兄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既然在这里,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望向了苏州城的方向。
“徐舵主,你现在,立刻传令下去。”
秦风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从今天起,我苏州分舵,要立一个新的规矩。”
“什么规矩?”徐舵主连忙问道。
“凡是进入苏州地界,佩刀带剑的江湖中人,无论名门大派,还是旁门左道。”
秦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都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亲自到你这分舵来……拜码头!”
“什么?!”
徐舵主和乔峰,同时大惊失色!
拜码头?!
这……这是何等霸道,何等嚣张的规矩!
江湖中人,个个心高气傲,来去如风,谁会受你这等约束?
这简直就是把整个江湖,都推到了对立面!
“国公爷!万万不可啊!”
徐舵主急得脸都白了。
“此令一出,我苏州分舵,怕是立刻就要成为,江湖公敌啊!”
“届时,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我等……我等如何抵挡?!”
“江湖公敌?”
秦风闻言,笑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徐舵主,和眉头紧锁的乔峰。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傲然。
“那又如何?”
“我说了,在这苏州城,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两人耳边,轰然炸响!
“谁若不服。”
“那就……打到他服为止!”
话音落。
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破庙,都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嗡嗡作响,摇摇欲坠!
徐舵主被这股气势,冲得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大了嘴巴,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骇然。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君临天下,言出法随,欲将整个江湖,都踩在脚下的……绝世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