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
一声犹如太监公鸭嗓般尖锐、透着一种高高在上傲慢的通报声,在百万大军的中军大帐外轰然响起,瞬间压过了辽东城下那连绵不绝的战鼓与哀嚎!
“陛下有旨!辽东城久攻不克,高句丽贼寇龟缩不出,徒耗我大隋天威!传令三军,即刻停止攻城!除留下十万人马继续围困辽东城外,其余百万大军,立刻拔营!绕过辽东城,兵分九路,直捣
黄龙,兵发平壤!!!”
“轰隆!!!”
这道圣旨,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大隋百万将士的头顶!
中军大帐外,无数身披重甲、百战余生的大隋高级将领们,听到这道旨意,全都犹如遭了雷击一般,僵立在原地。那一张张沾满硝烟与鲜血的脸庞上,写满了极度的不可思议、震惊、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绕……绕过辽东城?!兵发平壤?!”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泥水里,他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地仰天悲呼:“陛下啊!!!兵法有云,大军深入敌境,最忌后路被断!辽东城乃高句丽第一重镇,卡在咽喉要道!若不拔除此城,我百万大军深入腹地,一旦高句丽人截断粮道,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啊!!!”
“慎言!老将军慎言啊!”旁边的将领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冷汗如瀑布般涌出,“这是陛下的死命令!抗旨不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绝望。
一种极度压抑、犹如末日降临般的绝望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大隋军营!
然而,皇权如天。在这个封建帝制达到顶峰的时代,那位端坐在江都行宫、好大喜功的隋炀帝杨广,就是至高无上的神!他的意志,哪怕是错得离谱,哪怕是让百万生灵涂炭,也无人敢违背!
……
次日清晨。
辽东半岛那极其恶劣的秋雨再次降临,夹杂着来自北方西伯利亚的刺骨寒风,将整个大地变成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泥泞沼泽。
大隋的百万大军,犹如一条极其臃肿、伤痕累累的巨蟒,在泥泞的荒原上艰难地蠕动着,向着未知的深渊——平壤城,缓缓进发。
秦风统领的五千后勤营,依然被编排在队伍的中后段。
“啪!啪!”
“快走!都没吃饭吗?!陛下有令,日行五十里!违令者斩!!!”
督战队的皮鞭在空气中炸响,抽打在那些因为极度疲惫而步履蹒跚的士兵和民夫身上,带起一道道血痕。
大军已经连续行军了整整三天。
绕过辽东城后,地形变得越发崎岖险恶。高句丽境内多山地、密林和沼泽,那原本用来在平原上运输粮草的重型辎重车,在这种地形下,简直成了致命的累赘!
“报——!!!”
一匹快马从前军的方向疯狂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浑身是泥,手里高举着一面刺眼的红翎急令旗,声嘶力竭地吼道:
“大将军有令!道路泥泞,大军负重过大,行军速度严重迟缓!为保证在严冬降临前抵达平壤,即刻起,全军轻装简从!各营、各卫,除保留十五日口粮外,其余多余粮草、辎重、营帐,就地遗弃!!!”
“重复!就地遗弃一半粮草!全速急行军!!!”
“轰——!!!”
这个犹如催命符般的军令,在秦风所在的后勤营中轰然炸响!
“遗弃……遗弃一半粮草?!”
何队率站在一辆陷入泥坑半尺深的辎重车旁,听到这个命令,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最恐怖的笑话!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何队率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抓起一把泥水狠狠地砸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绕过辽东城深入敌境,本就是兵家大忌!现在竟然还要把救命的粮草扔掉?!这里是高句丽的腹地!方圆百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坚壁清野!我们这百万大军吃什么?!吃这辽东的冻土吗?!”
周围的民夫和底层士兵们也都吓得面如土色,恐慌犹如瘟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在这个年代,粮草就是军队的命脉!扔掉粮草,就等于扔掉了活下去的希望!
“何队率,军令如山,执行吧……”折冲都尉雷暴骑在战马上,脸色惨白如纸。他虽然也知道这道命令愚蠢至极,但他不敢违抗。
“我……”何队率看着身后那绵延数里、装满了金灿灿粟米和麦子的辎重车,心痛得简直在滴血。这些粮食,可是他们这五千兄弟,用肩膀、用血汗,一步步从大隋腹地推到这里的啊!
就在何队率咬着牙,准备下令卸车的时候。
“谁敢动一粒粮食,本座现在就拧下他的脑袋。”
一个极其平淡、极其慵懒、却透着一种犹如远古魔神般绝对不可违抗的冰冷声音,在漫天风雨中幽幽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秦风一袭黑袍,连斗笠都没有戴。漫天的冰雨在靠近他身体三寸的地方,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场自动弹开,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能打湿。
他就那么极其随意地坐在一辆高大的辎重车辕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那双深邃犹如星空般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了天下大势、犹如高维生物俯视蝼蚁般的极致嘲弄。
“秦……秦先生……”何队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可是……可是大将军下了死命令,必须遗弃一半粮草啊!若是被督战队发现我们带着这么多辎重,延误了行军速度,我们全营都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
秦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狂傲、透着无尽霸气的冷笑。
他极其随意地从车辕上跳了下来,那双犹如极品羊脂玉般完美的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极其平稳的步伐,走到何队率的面前。
“何队率,你在这个绞肉机般的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难道你那颗长在脖子上的脑袋,只是个摆设吗?”
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极其恐怖的穿透力,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极其残忍、极其精准地切开了大隋军方那愚蠢至极的战略伪装!
“你仔细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百万大军,绕过坚城,深入敌境,战线拉长了整整一千多里!高句丽人不是傻子,他们此刻绝对已经派出了精锐的游骑兵,切断了我们后方的所有退路!”
秦风猛地转过身,指着前方那灰暗压抑、犹如深渊巨口般的高句丽腹地,语气犹如刀锋般锐利:
“前有平壤坚城,后有辽东截断退路!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没有补给,没有援军!这百万大军,已经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
“而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在这个时候,下令扔掉一半的粮草?!”
秦风突然狂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这个时代所谓“名将”和“帝王”的极致鄙夷:
“十五日口粮?呵呵!在这泥泞的道路上,十五日能走多远?若是遇到高句丽人的节节阻击,十五日连平壤城的城墙都摸不到!一旦十五日后粮草耗尽,这百万大军,就是百万头饿着肚子、待宰的猪猡!”
“嘶——!!!”
何队率和雷暴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重甲!
他们都是老兵,秦风的话字字珠玑,针针见血!将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敢面对的那个结局,极其残酷地撕裂在了他们面前!
“那……那秦先生,我们该怎么办?扔也是死,不扔……这沉重的辎重,我们也推不动啊!”何队率绝望地跪在地上。
“推不动?”
秦风极其慵懒地扭了扭脖子,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爆竹般的脆响。那双深邃的眼眸底处,闪过一丝极其骇人的土黄色光芒!
“有本座在,这天下,就没有推不动的车!”
秦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一袭黑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犹如一尊不可一世的绝世狂神!
“传本座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