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谷战场,硝烟散尽。
隋军营地内,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的诡异味道。
秦风坐在一辆临时搭建的高台马车上,面前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是一壶温热的烈酒和几盘精致的菜肴。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酒,一边听着手下人汇报战果。
“将军,此战缴获高句丽军粮一千二百石,肉干八百斤,盐巴、药材、兵器铠甲无数!”王虎站在案几前,声音洪亮地禀报,“另外还有战马三百四十七匹,全部是上等的辽东骏马,耐寒耐苦,比咱们中原的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秦风端着酒杯,嘴角微微勾起。
一千二百石粮,再加上一路缴获的物资,足够这支万人队伍吃用五日以上。加上他暗藏在山谷中的那些精粮,短期内根本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伤亡情况如何?”秦风问道。
“战死四十五人,重伤二十八人,轻伤九十六人。”王虎的语气有些沉重,“大部分是在追杀溃兵时被流矢射中。不过比起敌人的两千三百具尸体,这个伤亡已经低得吓人了。”
秦风点了点头,放下酒杯:“死去的兄弟好好安葬,每家发抚恤粮十石。重伤的全力救治,轻伤的包扎休息。三天后,全军拔营。”
“三天后?”王虎有些疑惑,“将军,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秦风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
“当然是继续往辽东深处走。”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意味,“本座说过,要带你们在这乱世里吃香的喝辣的。高句丽地大物博,粮仓、金库、美人,应有尽有。只要抢过来,就都是咱们的。”
“抢……抢高句丽的城池?”王虎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将军,咱们才一万多人,就这么点人马,去攻城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秦风冷笑一声,“本座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王虎:“高句丽的主力此刻正在围困荆元恒的十五万大军。辽东腹地的城池,守军必然空虚。这正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等咱们拿下几座城池,缴获了足够的粮草物资,队伍就能继续扩编。到时候别说一万,就是十万大军,也不是不可能。”
秦风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乱世之中,唯有兵马钱粮才是根本。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抢!狠狠地抢!把高句丽人的血,全部吸干!”
王虎听得热血沸腾,重重地一拍大腿:“将军英明!属下愿为将军效死!”
秦风挥了挥手:“去忙吧。记住,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清点物资,整编俘虏。三天后,我们有大动作。”
“是!”
王虎领命而去。
秦风独自站在高台上,目光望向远方。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支队伍虽然战斗力不错,但本质上还是一支杂牌军。铁血营的五千人是民夫出身,战斗力有限;那三百降卒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剩下的几千溃兵,更是乌合之众。
想要用这点人马在高句丽腹地纵横捭阖,仅靠蛮力是不够的。还需要脑子。
“高句丽的城池……”秦风喃喃自语,“得挑那种守军不多、但粮草物资丰富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前世记忆中对高句丽的了解。
平壤城太大,守军太多,暂时不能碰。
辽东城倒是合适,但距离荆元恒的大营太近,容易暴露。
那么……就只有那些中小型的县城了。
秦风猛地睁开眼睛。
“来人!”他大喝一声。
一名斥候立刻跑上高台,单膝跪地:“属下在!”
“立刻派出二十名斥候,往东南方向探查。本座要知道,方圆百里之内,有哪些县城,驻军多少,粮草多少。”秦风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要详细的情报。本座不要大概,要确切数字。”
“是!”
斥候领命而去。
秦风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乙支文德……”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不是在围困荆元恒吗?那本座就在你的后方,狠狠地插你一刀。看你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
三日后。
清晨。
隋军营地内,上万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经过三天的休整,这支队伍的面貌焕然一新。伤员大部分已经痊愈,俘虏的三百多名高句丽降卒被整编入了队伍,缴获的物资也全部清点完毕。
秦风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一万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本座带你们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本座有多高尚,而是因为本座想让你们活着。”
“活着吃饱饭,活着穿暖衣,活着回家乡!”
“但想要活着,就得拿命去拼!”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躲了!我们要去抢!抢高句丽人的粮食,抢他们的钱财,抢他们的一切!”
“抢到的,本座分你们一半!死掉的,本座养他全家!”
“愿不愿意跟本座去抢?!”
“愿意!!!”
上万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跃上一匹高大的辽东战马。
“全军出发!目标,建武城!”
建武城,是高句丽在辽东腹地的一座中型县城。驻军约五百人,粮草充足,商贸繁荣。
更重要的是,这座城池距离高句丽主力部队较远,短时间内不可能得到增援。
秦风要的,就是这种能够一口吃下的肥肉。
……
一日后。
建武城外。
上万人马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列阵。
秦风站在一处高坡上,目光透过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城墙。
建武城的城墙不算高,大约两丈左右,以夯土筑成。城门口有两座箭楼,守门的士兵约莫二十人。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巡逻的士兵,看起来倒是中规中矩。
“将军,情况摸清楚了。”李敢快步跑来,单膝跪地禀报,“城内有守军五百人,其中骑兵一百,步军四百。粮仓在城北,存粮约三千石。另外,城内有大小商户三十余家,其中最大的三家是粮食、丝绸和盐铁生意。”
“三千石粮……”秦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错,值得跑一趟。”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旁的一众将领:“怎么进城,你们有什么想法?”
何旅帅沉吟片刻,开口道:“将军,建武城的守军虽然不多,但城池坚固,强攻的话我们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属下以为,不如等天黑之后,派出精锐小队趁夜偷袭城门,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太慢了。”秦风摇了摇头,“五百守军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拖延时间太长,容易走漏风声。一旦高句丽主力派兵来援,我们就陷入被动了。”
“那将军的意思是……”何旅帅问道。
秦风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三百多名被俘的高句丽降卒。
此刻,这些降卒已经被换上了高句丽的服饰,骑在高句丽的战马上,手中拿着高句丽的兵器。他们虽然是被迫投降的,但此刻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狂热。
因为秦风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此战之后,每人赏粮五石,银子十两。
五石粮,足够一家人吃用半年。十两银子,够买两头牛。
对于这些普通的士兵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秦风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本座有一个计划。”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阴狠,“不过,需要你们的配合。”
三百多名降卒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魔王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秦风招了招手,王虎立刻递上一张地图。
“这是建武城周边的地形图。”秦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等会儿,你们分成两批。一批往东佯装溃逃,引开城内的斥候和巡逻队;另一批跟着本座,以败兵的身份叩关。”
“叩关?”一名降卒怯怯地问道。
“对,叩关。”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你们回去禀报,就说落鹰谷的军队被隋军主力击败,高延寿将军战死,你们是突围出来的残兵,请求进城休整。”
“将军是想……诈开城门?”何旅帅恍然大悟。
秦风点了点头:“城门一开,本座自有办法拿下此城。”
他顿了顿,看向那三百名降卒:“当然,如果你们中有谁想给高句丽人通风报信,本座也不拦着。不过,本座的刀很快。想死的,可以试试。”
三百名降卒齐齐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开玩笑,落鹰谷那一战,秦风一人斩杀千人如杀鸡屠狗的画面,早就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恐惧阴影。给这种人当内奸?那不是找死吗?
“很好。”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行动。天黑之前,本座要站在建武城的城头上。”
“是!”
……
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建武城的城门口,几名守门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城门洞里,闲聊着家常。
“听说隋狗打过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一名老兵打了个哈欠,“咱们这破地方,隋狗应该看不上吧?”
“难说。”另一名士兵摇摇头,“上头说了,最近要加强戒备,小心隋狗的斥候渗透。”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站住!什么人?!”老兵立刻警觉起来,拔出腰刀,大声喝问。
马蹄声越来越近。
借着夕阳的余晖,老兵看清了来人的装束——高句丽军服,高句丽战马,狼狈不堪的模样。
“是我们!是自己人!”一名高句丽降卒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跑到城门口,满脸惊恐地喊道,“快开门!快让我们进去!”
“你是哪个部分的?”老兵警惕地问道。
“我是高延寿将军麾下的!”那降卒哭丧着脸,“落鹰谷那一仗,我们全军覆没了!隋狗的军队太厉害,一万人马被他们杀得干干净净!高延寿将军……将军他战死了!”
“什么?!高延寿将军战死了?!”老兵脸色大变。
“高延寿将军的亲兵被杀了大半,就剩我们这几个拼死突围出来……”那降卒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了下来,“求求你们快开门,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下……我们好多兄弟都受伤了!”
老兵犹豫了一下,看向城墙上的同伴:“怎么办?要不要开门?”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另一批高句丽溃兵正从西边的岔道上跑来,个个带伤,狼狈至极。
“快开门!隋军追上来了!”一名溃兵惊恐地大喊。
守门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按照军律,溃兵入城需要仔细盘查,以防有敌军细作混入。但眼前这些溃兵一个个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而且,如果真的是隋军追来了,那不开门的话,岂不是见死不救?
“快开门啊!求求你们了!”那名降卒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老兵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开城门!”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快!快进去!”溃兵们蜂拥而入。
然而,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队伍后方响起。
溃兵们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正骑着一匹黑色战马,缓缓走向城门。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却透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死亡气息。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老兵警觉地握紧腰刀。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极其俊美的脸庞。但此刻,这张脸上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笑。
“你认不认识本座不要紧。”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下一瞬。
黑衣人猛地从马背上跃起,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掠过了十几丈的距离!
“噗嗤!”
一声沉闷的血肉炸裂声响起。
老兵的脑袋直接被一只大手捏碎,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敌……”旁边另一名守门士兵刚想呼喊,声音却戛然而止。
黑衣人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沾血的陌刀。刀光闪烁间,两名守门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斩成两截。
“杀!”
黑衣人身后的溃兵们突然发出一声暴喝,纷纷拔出藏好的兵器,朝着城门洞里惊慌失措的守军杀去。
这些“溃兵”正是秦风精心伪装的铁血营精锐!
“城门打开了!全军冲锋!!!”远处的高坡上,何旅帅挥舞着战刀,发出震天的怒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上万人马犹如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着建武城涌去。
秦风单手持刀,立于城门洞前。
他的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铁血营将士;他的面前,是惊慌失措的高句丽守军。
“本座说过,城门一开,此城便是本座的囊中之物。”秦风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霸道,“现在,让本座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他抬起手中的陌刀,刀尖指向城内深处。
“铁血营听令!进城之后,允许抢掠三日!金银珠宝、粮草物资,只要抢到的,都是你们的!”
“杀!!!”
上万名士兵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这一刻,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对于这些从社会最底层爬出来的民夫和溃兵来说,“允许抢掠三日”这五个字,简直比任何战前动员都要有效百倍。
铁血营将士犹如一群饿狼,冲入建武城的大街小巷,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其惨烈的死亡交响曲。
秦风没有参与屠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城门洞里,看着这支军队在城中肆虐。
这并不是他心软,而是他知道,想要让这支杂牌军变成真正的铁军,就必须让他们沾满鲜血。
只有见过血的人,才知道什么是战争。
只有杀过人的人,才会在战场上毫不留情。